可既然整片水域都寻不到「珠泪哀歌」的丝毫痕迹,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刻意将她们藏匿了起来,不愿示人。
“人们一般是怎么保管秘密和重要之物的呢?”她向红人鱼发出询问。
“欸?”闻言,红人鱼一愣,随后不假思索道:
“既然是秘密,那就闭上嘴,不要告诉别人,这是最基本的吧?”
“如果是物体的话,就最好放在谁也不知道,或者只有自己有权限打开的地方。”她越说越顺畅。
哈芙忒丝沿着红人鱼的思路轻轻颔首:“原来如此,这就十分清楚了。”
话音落下,虚空中暗蓝色的流光一闪。
一把巧夺天工的华美长鞭跨越空间,静静地落在了两人身前。
鞭身溢散着哀叹能量,刚一现世,便震颤了整片天地。长河里的哀嚎骤然停歇,一种更沉的死寂慢慢漫开。
误以为有敌情出现的光道战士,再顾不上伊姆塞特的意愿,做好随时拉着他离开的准备。
双兵不再飞舞,躲在金盔的神子身后,偶尔泄露出一缕深紫或金黄的电流。
神官与神像仿佛雕像伫立,遥望身后那闪耀于天际的极光。
红人鱼立刻将这柄尾部坠着彩色菱石的长鞭,与刚才她自己说的那些话联系起来——这里面有关联吗?或许有吧。
尤其在她看见哈芙忒丝拿起了鞭子的柄部,然后翻转手腕,平稳地将这个可怕的武器向她递来时,她越发肯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不过,在这强烈的情感冲击下,她的意识就像在混沌一般的海水中浮沉,时而清醒,时而幽暗。
身体先思维一步做出反应,红人鱼接过了长鞭,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有过几次触电般地颤抖。
“哈芙,你突然把这个给我,是要我对什么东西……挥鞭么?”
红人鱼欲言又止,她有太多想问的,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这句话完全出自她本能的应对,而哈芙忒丝的回应却带着由衷的信任。
“就按照你的感觉,对着这片空间挥鞭,好吗?”
随后她补充了一句:“如果由我来,应该也能找到这里隐藏起来的秘密,但难免毁灭许多东西。”
空气顿时变得沉寂,重量悄然压在了红人鱼肩头。
……哈芙的眼神……几乎没有哀伤,反倒能让人感觉到她的认真。
置身于这条巨型的长河之中,压抑的情感变得尤其难以隐藏。红人鱼闭上嘴,胸口还在起伏着,过了几秒才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
没有语言能够描述,当红人鱼提着长鞭转身的瞬间,她的视线落在河流中那一张张苍白静默的脸上时,所浮现出的那份沉重的心境。
她看见某些既可怜又凶恶的灵魂忽然像放弃了抵抗,嘴里默默念诵着对神明的祈祷、对家人的爱,当然也有不乏对神明与家人的咒骂,和憎怨他们悲惨的生命和出生的声音。
前所未有的哀伤猛然像一条发狂的怪物,扑袭到她的胸口。
红人鱼闭上眼睛,放开感知。
哀伤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黏稠且沉重,像无数根锁链缠绕上她的神经。她试图从中分辨出属于人鱼姊妹的那一缕,但过于庞杂。
到处都是哀伤,到处都是回响,每一滴河水都在哭诉,每一个灵魂都在呐喊,谁都有说不完的冤屈,谁都有喋喋不休的诅咒。
她分不清,她什么都分不清。
——那就干脆不分了。
既然无法从万千哀伤中直接找到属于人鱼的那一缕,那就用最笨的办法:排除法。
一点一点排除,把所有不属于「珠泪哀歌」的哀伤都剔除干净,剩下的那个一定就是答案。
即便「哀伤」在此地已殊为普遍,但线索不也遍地都是吗!
“不是、这个也不是,都不是……”
不只是身首异处的哀伤,也不是被人背叛的哀伤,和不公的审判无关,和磕磕绊绊的求救无门无关,应该是更为综合而醒目的……!
「明明是那么美丽的世界,却只能呈现出已被破坏的模样,太令人伤心了。」
“在这里!”红人鱼猛然挥下一鞭。
三束鞭梢划破空气,发出三道尖锐的呼啸,重重抽打在河面上。水花四溅,一道裂痕在虚空中绽开,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大洞,就像一张无声的大嘴,在河面之上缓缓吞噬着不断涌入的河水和哭嚎的灵魂。
深渊,出现了。
洞口沉寂无声,从外面无法窥探内里分毫……这里面,大概就是雷诺哈忒的秘密了。
那会是怎样的秘密?听起来就像不应该打开的魔盒,让人没有探看的欲望。
可就算再不情愿,也只剩这最后一步。
哪怕前方藏着无法预料的凶险,也没有她回头的余地。
消耗的精神忠实地反应在了身体上,红人鱼略有些疲惫。
如同实时感知着她的状况,身后传来了哈芙忒丝平静的声音:
“我们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