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如同陷阱一般的邀请。
甚至不需要调用算力,答案就已经浮现在底层逻辑里。
「毁灭者」需要它们的力量做什么?不知道,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反正对「毁灭者」而言,最终导向的结果无非是毁灭而已。无论目标是谁,无论理由为何,其本质不会改变。
既然如此,答案只有一个。
“我拒绝!”
“嗯,真凶啊,看来不是那么好说服的。”
透过维萨斯宙蓝色的眼睛,里姆哈忒注视着心灵之窗外的世界,宛如背后灵般时而感慨,时而给予建言。
在他的视野中,那架漆黑的机甲正从被掀翻的姿态中挣扎起身。
金色巨拳砸入地面,裂纹以拳面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后腿两侧的悬浮装置骤然亮起蓝光,喷出两道苍蓝灼焰,将周围的碎石吹得纷纷滚动。
引擎从低沉骤然拔高,变成尖锐的嘶吼。
钢铁之躯,亦宁折不屈。
维萨斯手持长剑,平静以待。脚下的瘴气如活物般涌动,以整块大地的分量同这尊铁块较劲,沿着机甲的臂膀攀爬缠绕,像要将它种进土里。
绝命导爆的视窗中数据流狂闪,飞速验算着每一条可行的逃生路线。
下一秒,它选择了破坏自身。
轰——
火光从机甲的每一道关节缝隙中爆射而出,掀起一圈环形气浪。碎裂的装甲随着爆炸飞散,在空中划过彗星般的弧线。机甲自身也被这股冲击震得向后滑出数米,双腿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虽然牺牲不小,却借此挣脱了瘴气的束缚,便是值得的。
烟雾中,绝命导爆复立起身,重新站稳。
几只小型雷火沸动机飞舞而来,身上迸出蓝白色的电光,形态随之改变。
如同更换前方的钻头,挖掘机便成了钻地机那般,机器人化作零件飞向绝命导爆,一块一块嵌合进它身上的裂痕中。破损的装甲脱落,随即被崭新的部件替换。
绝命导爆低下头,看着自己重新愈合的双手。
引擎声再次拔高。
速攻魔法!雷火沸动机,插电!
维萨斯握紧剑柄,“嗯”了一声,眨眼间便躲过了一道炮袭。
他边闪避边思考:“和「世坏」不同。对付「雷火沸动」,只打倒为首的机甲似乎没有意义。”
里姆哈忒托着下巴,目光没有离开画面,看着那尊全身散发着热烟、宛如熔岩满溢到火山口后蓄势待发的绝世凶兵,点头接话道:
“除了「死旋爆震机」外,「雷火沸动」的其他怪兽也不容小觑。「油电双动机」能一次检索两张本家卡,下级的「内燃」是通召点,「剑极」和「节极」能快速凑出两只四星,「外燃」甚至可以丢额外特招,真是令人羡慕的搭配。”
他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
“咳、嗯,话说回来,这副卡组就像一台高效运转的机器。导爆虽然是最重要的头部,但其他部分也能提供支援,帮助机体复活。”
“试着削减一下下级的数量,如何?”
“明白了,我再试一次。”
维萨斯认真地应道,收回分出的心神,重新聚焦于眼前的战斗。他倒不担心自己被伤到,只是脚下的这片土地,恐怕经不起太强烈的折腾。
干脆收起剑,用拳吧。
这样想着,世坏的破坏者切换了战斗姿态。银白之剑化光消散,连接着另一端宇宙的手臂握成拳状。面对敌人的钢铁之躯,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完成蓄力——
随即,一拳轰出。
两拳对撞,对峙间,维萨斯这边尚且看不出有多少影响,但另一边已有片片机体散落。就连雷火沸动内部的网络频道,也有大半陷入了沉寂。
“这个样子,真是久违了。”
里姆哈忒注视着画面中的维萨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人怀念的东西。
但那抹笑意很快便收了回去。
“想要将所有的遗憾全部拯救,也只能先从这里下手了……”
他垂下眼睫,暗自思忖着:
可是,这次的变数……
画面中,维萨斯没有再等待,他略微侧身闪躲,同时将突袭而来的光束炮用拳头打向天空。
「雷火沸动」,炎族和雷族。
虽然全身上下都是由机械组成,但它们本质上是奔腾的炎与雷。火焰无法描摹,雷光瞬息千变——这样的东西,大概不是能被指令完全束缚住的。
“只要让它们意识到这一点,或许就能突破限制,产生自我意识。我觉得维萨斯应该能做到哦。”
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说到这里,里姆哈忒微微侧过头,望向身后。
遥远处的天际,高悬着熊熊燃烧的玉盘。模糊的黑点围绕其旋转,如同星云的光环。
在令人目眩的阳光下,浅红的花叶纷扬飘落,树梢上坐着一个被黑雾裹住的人影。
她蜷着膝,双臂交叠搭在膝盖上,下巴埋在臂弯里,身旁环拥的红花吐露幽芳,肩膀依靠的树干结满硕果。
黑雾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像一层薄薄的纱幕,光辉如细细的金丝搓进纱里,更加看不清上半身了,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个低垂的轮廓。
里姆哈忒看向这个人。
只见她一动不动,像是连呼吸都省去了。
他的视线停留了一会儿,才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