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一把剑,撬开机甲的壳。
沿着缝隙小心地剜,尽量不要伤及里面的身体。
古有彗星乃上苍发怒之说,那么面色冷定的此人,便是为见彗星而喜的君主。
暴乱与纷争,只会令他热情高涨,出力成倍增长。
然而,此刻他的败北已成确凿无疑的事实。
鲜血如同爆裂的管道,将驾驶舱染红。落在那身深红的服饰上,却不甚明显。
只有刺鼻的气味带着危险的警示,挥之不去。
他的眼眸中流露出难以形容的干涩,布满血丝的眼珠目眦欲裂,紧紧盯住来人。
只见苍渺的星光挤进驾驶舱内,又见那双宙色的眼眸沉沉,神情几乎有些冰冷。
他被握住了手臂,同时听见那人说:
“到此为止了。”
就像诗歌中走到穷途末路的王,被循着命运而来的勇者击败,荣光不再,威严扫地。
那么,这将阿莱斯哈忒打至跪地的勇者,又是何许人也?
香格里拉茧中,嗜战成瘾的众人无法自控地涌上前,一睹胜者的风采。
障壁被迫左右滑开,前方传来轻甲声。
先有光流开道,裹挟着天霆号与灾厄之星两尊高达,将它们放置在甲板上,随后消散无影。
后有检测到重点标注目标的理想之茧震颤起来,从内部紧急关停了防御机关。
虽然关闭与不关闭,都不可能对那种级别的生物造成伤害就是了。
而当那道身影真正显露时——
其是多情而无情的太阳,其是多则沸腾、缺则严霜的吐息,其是万般心灵的源头和神。
当他并未行使力之时,周身沸腾的光线也渐渐内敛,仿佛由神至英雄的转变。
众人不禁眯起眼睛,好半晌,才逐渐适应了这种光辉。
什么啊,这个人是……?
双目明亮、言之有信、安定自若、沉稳有度。
众人微妙地慢了一拍,心中发出“噢哦?!”的声音。
原来是再熟悉不过的那个男人啊。
但,怎么感觉他变得更强了?!
看着那张与老大几乎只有神态与气质差别的脸,尤其是当维萨斯摆出一副冷脸看来时,不知怎么的,俱舍怒威族心中竟生出了一种别样的好感。
这种好感似乎是天然的,甚至有点像生命对父亲的那种好感。
可当目光侧移——
所见之景无不让人悚然一惊。
只能看见胜者用原本握剑的手,扶着败者的肩膀。那动作给人的感觉是搀扶,但莱斯哈忒却显露出一种神态,仿佛此刻的他正被迫趴伏在地,饮着泥水苟延残喘那般,扫了一圈前来围观的闲人,随后便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
众人纷纷让出道路,难以置信地盯着那种伤情,默然惊骇地瞥了一眼面色平静的维萨斯。
但从胜者的神情中,人们什么也无法读出。
只好快速地再把视线移回莱斯哈忒背影上,一时间竟不敢呼吸。
这些情绪不一的目光穿透心灵而去,并不被自我到了极点的「愤怒」所关注,隐隐泛出重影的眼眸始终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这是他距离知晓真相最近的一次轮回。
接下来,只需不断地进行实验、试错,便可能解开自己为什么会是自己,为什么会从作为本体的维萨斯中分离的谜团。
是以,就连自我在非理性状态想要自爆的恼怒与干枯,也被莱斯哈忒强行压制了下去。
站起来。
岂敢在这里倒下?
被王忽视了的众人就看着二人以一种好像完全使不上力的姿势,僵持如两枚相持的台风眼,一个想要他松开,一个却固执地不放手,不禁都往后挪了挪,免得被狂风席卷进去。
直到他们步入电梯,电梯均速地下沉,堵在胸膛的呼吸终于吐出,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起伏。
如此可怕的气氛!险能让人惊丧!
话说回来,他们就这样光看着,什么都不做,真的可以吗……?
「破坏者」不远万里来到这颗与丰饶毫不相干的星球,肯定不是为了征服这里险峻的自然。
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除了「愤怒」会在此耕耘外,还有谁能看得上呢?
那就是冲着老大来的了。
“我们,老大他那样,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救一下他啊?”
这是被好感唤醒了部分亲情的食人魔。
背地里嘴碎归嘴碎,可别真把老大给整死了,那他们还有什么盼头啊?
“算了吧,既然老大都没有下令,他自己会有办法的。”芬里尔狼及时出手逮住了这小子,小心重演四世坏的双牙的卡图旧事。
独角兽轻叹一声:“孽缘纠缠啊……”
挥挥手,他叫退了附近围观的众人,又叫来扫地机器人,扇叶旋转,清扫起了地板上滴落的血水。
这些血沾在鞋底的纹路上,随着行走,在地板上留下了模糊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