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行,受后台电脑的操控,无视了一路上的楼层按钮,避免了无辜路人开门误入高端局的恐怖画面。
虽是平稳运行,但对立于其中的二人来说,却像从高空坠落。
而即便像从高空坠落,密闭的电梯厢内也听不见交谈的声音,非要说明的话,连呼吸声也是……
决斗已经结束了。
但一切又似乎才开始。
沉默,沉闷,像一间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房间,忽然又遭遇了罕见的寒潮,一时间冷到了骨头里。
维萨斯平视着前方,偶尔轻轻偏一下余光,垂下眼眸。
不怎么能言善辩的人遇见完全拒绝交流的人时,似乎每说一句都是对对方的挑衅。
直到大门再次开启,两人都没有开口说上一句。
莱斯哈忒看了维萨斯一眼,先一步踏出。
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地,踏进茧内深处的数据保存库。
被夹在风暴眼中的电脑兽带着绝望显现出投影时,发现自己已无处可逃。
他多想对莱斯哈忒抱怨:“老大你最近好像越来越不把我当个人了。”
但作为一只游窜在数据中的怪兽,博览了各种电视剧的电脑兽十分明智地认清了自己此刻的地位——大概就像宫廷剧里任凭皇上差遣的御医那般吧。
是个人都能踩他一脚。
莱斯哈忒走到桌边,强撑着道:
“把他想知道的事的视频记录、文字记录都交给他,一件也不要漏。”
“是!”
命令既下,电脑兽不由一惊,扫描出莱斯哈忒的状态,又把目光投向正盯着四周书架出神的「破坏者」……当然,既然他能来到这隐秘的腹地,便该改口叫「救世主」大人了。
这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电脑兽这般想着,看着他问:“……那您,想要知晓什么呢?”
维萨斯回神,默默地看着电脑兽,一言不发。
维萨斯正在连接五世坏网络。
压力却像一粒粒沙、一顷土,缓慢地埋住了电脑兽的身体,令他感觉运转速度骤减,不由得指望起了莱斯哈忒能出言催促。
莱斯哈忒也是面有困惑,在一把扶椅上坐下。曾如烈火般滚动的激昂心跳,也在对未来和谜团的反复猜想中冷却了下来。
知道里姆哈忒存在的他,对维萨斯的思量并不意外,却对这时间之长感到奇异。
“你要思考到什么时候?”
修复身体也好,完成他的实验也罢,这些都被莱斯哈忒安排在兑现承诺之后。
不要再拖拖拉拉下去了。
你不是为了知道无知的她的故事,才同他决斗的吗?
现在又因何犹豫?
听见莱斯哈忒的声音,维萨斯顿了顿,仿佛与里姆哈忒达成了共识。
于是,下一秒,语出惊人:
“我想要知道莱斯哈忒所做的一切。”
电脑兽蓦地张大嘴巴,又努力收缩惊容:“谁、谁啊?不是,您在说,那种东西我们怎么会有所记录呢,哈哈,不是,我是说这种资料不是很详细,也不是……”
“不行吗?”
“这不是行与不行的问题,我怎么可能做得了这个主啊。”
电脑兽终于狡辩不下去了,一个劲地为难摇头,投影直接散开了去。
白色光线照射的林立书库间,唯有两人对视。
莱斯哈忒带着些冷意,皱起眉头,声音低沉地问:
“你想要知道我的事?”
他思忖着,倒不失为一个聪明的要求。
知晓了他所做之事,许多事情便也能举一反三,莱斯哈忒也给自己省了口舌。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被人翻出自己过往的一切,终究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嗯。”
维萨斯回头看他,想了想,说:“我想了很久,为什么我和你之间的每次说话,都会加重你的愤怒。我想找到原因在哪。得出的结论是——我对你一无所知。”
“我只知道你曾是我,却不知道你是如何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的。”
“所以,我想知道你都做了哪些事。”
话音落下,书库内安静得只剩下白色光线的嗡鸣声,气氛沉沉。
莱斯哈忒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很难形容,那是从未预料过会听到这些话的茫然。身体与思绪仿佛抽离成两部分,作为莱斯哈忒的意识烦躁地闭上双眼,留下的只有「愤怒」本身。
良久,他面色扭曲,张了张口,想说的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吐出来的却是:“我将兑现承诺。”
“但我可不会将自己的想法巨细无遗地记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