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坏……”
临别时的画面不停涌现,勾起了维萨斯对一世坏的牵挂。
随着对「愤怒」了解的深入,他的视线仿若跨过漫漫银河,落在了那片惊涛骇浪的海面上。
既然莱斯哈忒能把从无到有建造的星球也视作计划的代价,无情地舍弃——
难道更无所顾忌、也更为颓废的雷诺哈忒就做不到?
不。
正确答案不需要思考,也能在瞬间得出。
随即,无法立刻动身的愧疚像丝线那般紧紧缠绕上手脚,带来难以忍受的哀叹,以及一种渐渐清明起来的空虚。
如同站在悬崖边缘,看着脚下的碎石正一粒粒滚落深渊。
雷诺哈忒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难道自己也会变成那副模样?
这般念头在脑中徘徊,像一片龟裂的河床,裂缝还在不断扩大,带来一种说不出的干涩感。
——原来如此,这就是「虚无」的情感。
一直存在于这具身体中的,是她的心情。
维萨斯看向那无比激烈的决斗场。
两边都已是强弩之末,血和灵魂都在攻防中流尽。
竟然还经历了这样一番苦战。
这么说来,她的字段由「俱舍怒威」转变成「恐吓爪牙」的时机,还在那之后?
决斗怪兽的字段绝不会莫名地改变,唯有在经历重大变故,或是达到自身焕然一新的程度。
小巧的电子界怪兽带回来自苍翠世界的回音,却让人感觉到阴谋的气息。
莱斯哈忒阴沉的面色便也可以解释了。
维萨斯抬起宙色的眼眸,望向流转着光辉的屏幕,总结着目前的情报。
“「撕裂时间的魔瞳」,应该与其他「魔瞳」一样,都是在失踪的那段时间里得到的。”
他顿了顿,又道:“「神碑」的妖精,从世坏之外的牢笼里到来,但那句‘世坏,像是水上的世界。在这里打开通道,就像从水面闯入水底,坐标偏差会非常大’的意思又是……”
按捺着呼之欲出的问题。
只见那完美的计划不断被搅乱,渐趋失控。
终于在光柱垂直落下时结束,画上句号。
屏幕一黑,光亮再度出现时,变作灼灼的流火,浩渺星空如同一幅画卷般徐徐展开,嵌套着多层的数字在图纸上勾勒出优雅精美的图形,赤红的火炎以六世坏为中心往宇宙迸发,飞船航行的线路仿若绘者的金笔,勾勒出当权者的野心。
维萨斯知道,自己想要了解的事情,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
虽然填补了许多空白,但谜团也变得更多。
在这些新浮现的谜团中,有一个始终压在维萨斯心底——
哈芙忒丝失踪的那段时间,究竟是去见了谁?
如果能够知晓,一切早已经水落石出。
莱斯哈忒则认为,那个人和自己有关。
但维萨斯无法理解,作为被莱斯哈忒赋予了情感的存在,她不太可能违背他的命令。而从后续表现看,那时候的她拥有的自我意识也不算坚定。
那么,有什么人能让她违背自己的本能也要闭口隐瞒?
答案或许藏在她灵魂的结构里。
除了「虚无」的本质外,那时存在于她的灵魂中引导她的,其实是被莱斯哈忒本人切割出去的信赖,这点毋庸置疑。
那么问题便要来了,这份信赖,指向的是谁?
只要想一想这个问题,脑中就会产生难以置信的猜想,不由自主地想要将目光回望。
当然会感到匪夷所思,想要直接开口从她口中获得答案,也是人之常情。
和别的情感不同。即使是愤怒,也有对错误的厌恶;即使是哀伤,也有对痛楚的共感;即使是恐惧,也有对存活的执着。然而虚无里却找不到任何积极的内核。
本不该抱有期待。
即使对方此刻拥有了如同奇迹一般的情感,也全是对自己的负面情绪,如此更不该有那种奢侈的幻想。
然而,将手放在心口,还能感应到位居其中的卡牌所散发出的力量,和那冰冷的温度。
维萨斯不禁思索起来,恐惧着光线的魔女,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将自己的卡牌交给他的?
那些构成她精神的负面思绪……
维萨斯知道自己该动身了,里姆哈忒说得没错,一世坏那边更需要他。
但在那之前,他没办法就这样转身离去。
在知道了她的秘密,知道了那份被剥离的信赖可能指向谁后,他怎么可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这样离开?
至少要试一次。
他开口时,声音里满是复杂:
“我真的不能见你吗?”
“……”
沉默像一堵城墙,冰冷而坚硬。
“你恐惧我?”
“……”
“也许,是我的错误,居然会让你恐惧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