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江到工坊时,梅西亚达告诉他安东尼回来了。
梅西亚达说:“安东尼今天早上回来了,他看上去不太对劲。”
安东尼没有带回黑色的人马皮,工坊主人发了很大的火。
梅西亚达摇摇头:“我说不上来,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说话,他看上去就刚刚做了一场很恐怖的噩梦,醒来后面色苍白,我猜他在银脚城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准备去问问另外两个人。”
梅西亚达什么都没问出来。
双胞胎兄弟的回答几乎一样。
“到达银脚城的第一个晚上,我们找了家餐馆吃饭,预备第二天去集市或者马厂物色原皮,于是我们很早就睡了,只记得太阳落山之后,起了很大的雾,这在银脚城很寻常。
哥哥晚上醒来过一次,窗户开了,冷风冷雨刮了进来,淋湿了他的脸。
我们分别靠窗和靠门睡在地板上,安东尼睡在床上。
床上空了,安东尼或许是梦游出去了,我们不知道,我们只想睡觉,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他已经湿漉漉地坐在了桌子边发呆。
他并没有带我们去找皮料,而是在城里四处转,吃各个饭馆,银脚城的饭菜很好吃,来这里吃饭的人很多,很热闹,我们吃得很开心,但我们吃得太多了,太多了,吃不下了,后来他就带我们回来了。”
安东尼虽然回到了工坊,但是没有再做新的鞋子,一直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皮匠的工作都是梅西亚达在夜里完成的。
梅西亚达时时刻刻都显得很紧绷。
“桑德曼,我最近总感觉身体很重,像泡在盐水里。”
他在休息的间隙,会跑到时江身边,像一只不安的雏鸟,将身体塞进时江的肘弯下,时江在这个过程中发觉这个孩子又长高了一点点。
工坊主人提起安东尼就火冒三丈:“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自从他老眼昏花把针埋在客人的皮鞋里忘了取出来而被内城区赶走,是我收留了他!但是他才给我赚了几个钱!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来了个大单子,结果他居然搞砸了,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把我的善良喂给了狗……”
泰勒夫人也好几个晚上没有出现了,小狮子开始被工坊的男人们明嘲暗讽,他脸色阴沉得能刮下锅灰,每个在他背后低声交谈的人都会被他掐住脖子大声质询。
安东尼找过时江一次,量了他的鞋码。
时江没有问他关于银脚城的事,已经有够多的人在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没有带回人马皮。
但是时江觉得安东尼似乎想要对他说什么,只是最后也没开口。
“黑色人马都快被捕杀绝迹了,现在很难找到了。”魔酒解释说:“传说藏在马肚子下就能躲过死亡的命运,而披上黑色的人马皮就能踏进丰饶之水,河流的尽头就是冥府,你能在那里带回所爱之人的亡魂,听起来很浪漫吧,人们对浪漫的向往通常会落实成残忍的行径……”
时江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改一只旅行包,背包是从集市上买来的,因为洛希说人鱼可以下海了,而它已经长到无法藏进他怀里的体型了,时江要想带人鱼出门得做点准备。
人鱼正趴在时江的脚边,它轻薄的尾鳍搭在他的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着,天气越来越热了,但是人鱼体温很低,尤其是鱼尾,一片冰凉,贴着很舒服,时江就任由它晃着尾巴拍来拍去。
尾巴偶尔有那么一两次会不小心滑进时江的膝窝,被夹住,得他松开腿才能抽出来。
尾巴拍打的速度越来越慢,它快睡着了。
精灵正在采樱树上的果子,准备拿回去给当药材用。
洛希问:“所以你一直不离开那家工坊,是担心安东尼·卡森还有那个叫做梅西亚达的孩子?”
时江还没有说话,魔酒就像个嘴碎的老头抢答了。
魔酒:“哦呦,可不止,他还把我给他的绣章送给了梅西亚达,还教他咒语。”
洛希好奇地问:“你给了梅西亚达哪一枚?”
时江:“贝利克的魔咒与唱诗学院,七弦琴院徽。”
贝利克学院,这所德里希大陆最大的魔法学院,既不在游戏最初的设定里,也不是游戏官方创立的机构,而是由玩家一手创办,魔酒曾在那里就读。
魔酒说:“不过绣章的保护咒对他不一定有用。”
时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为什么?你不是说绣章会保护学徒?”
魔酒很直白地说:“我也说了,是保护学徒,院徽上缝制的咒语并不像普通咒语一样落成就能见效的,如果是那样,学校制服早就被黄牛挂上去卖得满大陆跑了。”
他趴上椅背,手指在空中绕了个圈,空气中立刻浮现出一枚七弦琴绣章,和时江给梅西亚达的那枚一模一样。
“贝利克的每一个学徒都信任魔咒的力量,也相信院徽会庇佑自己,咒语也会响应佩戴者的信念,而信念也是非玩家学徒施展咒语的关键。如果梅西亚达不相信魔咒,院徽就很难在他身上起作用。你教了他那么多句咒语,他有施展出一句吗?”
时江沉默地想到,梅西亚达确实从未成功施展出咒语,哪怕他跟着时江念了一遍又一遍,却没有任何一句咒语响应。
时江说:“他学咒语很快。”
魔酒说:“那只能说明他很聪明,在语言上很有天赋,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NPC和玩家使用魔法的逻辑并不相同,玩家知道德里希不是现实,是游戏,玩家相信自己的指令一定会生效,对于NPC来说不是这样。如果你真的想教他咒语,你得先问问这个孩子,他相信魔法吗?”
梅西亚达相信魔法吗?
时江说要教他咒语时,他的眼睛被烛火映得那样明亮。
梅西亚达学了那么多种族的歌谣和故事,安东尼的手记里记载了他年轻时穿梭在各个城邦的奇闻轶事,魔法对梅西亚达来讲并非天方夜谭。
他不相信魔法吗?
时江问:“所以那枚绣章对梅西亚达来说就毫无作用?”
魔酒顺手从精灵的果篮里摸了两颗樱桃,在袖子上擦了擦就吃:“哎,那倒也能算个小装饰吧!”
时江说:“贝利克的招生除了八月,还有明年二月对吧?”
那孩子只是不相信魔法会从自己的指尖迸发。
魔酒嘴里还卡着樱桃核:“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