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变成花洒,一路稀里哗啦飞向了一座正在小镇中缓缓移动的建筑,是漫游旅馆。
旅馆像长了腿,正涉水朝高处的街区走去,晃动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一楼走廊尽头的窗户被拆掉了,豁出个大口子,有人在窗户边不停地抹脸张望,看见大茶杯靠近,立刻大喊:“卢!找到了吗?”
灰发青年提着梅西亚达的领子站起来:“接稳!”
他把人唰地甩了出去。
“什么接吻,和谁接吻……”窗口那个和他穿着同样衬衣的男人稳稳地接住梅西亚达,又笑吟吟地探出脸:“和我吗?”
卢冲对方竖了个中指,干脆利落:“滚。我去下一个街区捞人了。”
旅馆像一个快要被塞爆的抽屉,没一个房间的门能够合拢,房间里、走廊上全都是人,面色惶惶,赤身裸体,蜷缩着身子发抖,人们都是在深眠中被唤醒,见到地狱般的场景,有的醒来时就泡在身边人的血里。
男人个子很高,把梅西亚达护在胳膊下,带上了二楼某个房间。
“你先待在这里,有需要什么就来101房间来找我们。很抱歉,原本应该让你待在你朋友的房间里,但我们现在不得不借用一下他的地方,你朋友种的树帮了我们不小的忙,嗯,你叫……什么来着?”
梅西亚达没有立刻回答,他一直在看着周围,事实上他的状态比周围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人要好得多,他看上去既不混乱也不惊恐,更没有失去理智,灰蓝的眼睛轻轻扫视旅馆里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好像灵魂被抽离出了这个时空。
男人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梅西亚达的视线回到他身上。
“我叫,”梅西亚达盯着男人胸口的绣章,“梅西亚达。”
这人的绣章又不一样了,是蓝色和银色。
“梅西亚达,好好休息一下吧,不要担心,我们会处理好这一切。”
男人拍了拍梅西亚达的肩膀后匆匆离开,他在下楼时碰上自己另外两个同伴。
“费舍。”男人脚步没停。
女生递给他一张名单:“这是旅馆当下的避难者名单,以及他们口述的失散人员名单、失散地点和所遭遇的海妖类型,统计并不完全,有些人精神状态很糟糕,没办法进行有效交流。药院已经检查过所有人的身体状况,对外伤进行了简单的处理,中毒的也服用过花瓣和药剂,没有危急情况。”
她是给时江留下纸张的那位学徒,但她现在没有穿着校服,而是穿着一身银脚城普通城民的衣服,灰扑扑很不起眼,她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衣角和头发不停滴着水。
她身边的娃娃脸学徒发出抗议:“我有名字,别药院药院地喊我!”
费舍没有理会他:“我们要马上和钟楼那边联系。第一,整合名单,去找失踪的人,第二,钟楼不知道这里有一棵圣母樱树,得告诉他们,上岸的大多是污染海妖,我们这里没有严重中毒或感染的情况不代表那边没有,钟楼广场聚集避难的人比旅馆更多,旅馆太小了,只能起到暂时停留和转移的作用,第三,我们需要去海边检查鲁道夫留在篱笆上的咒语状态,在污染海水彻底涨上来淹没那些木头之前。”
她顿了顿:“最后,楼上几层镇民都在祈祷,向玩家'SONG',也就是拿到太阳棱柱的那位。”
娃娃脸说:“你不是说他们精神状况很糟糕吗?祈祷有助于他们情绪稳定下来,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吧,最起码对他们来讲是个安慰。”
男人飞快浏览着名单:“如果SONG能立刻出现在罗斯并让暴雨停下,我也会感到很安慰。我会收回对Ta说过的刻薄话,并给Ta一个充满敬意的尊称。”
娃娃脸好奇问:“什么?”
男人一边推开时江的房门,一边竖起大拇指,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天气之子。”
“我们从应对气象灾害环节进入老电影推荐环节了吗,会长?”房间里长着路人脸的学徒问。
“好主意,”男人把名单放在桌上,“不如问问钟楼那边有没有推荐的影片。”
地板上的黏液和血迹已经清理干净,一张罗斯的巨大地图展开在地上,地图是立体的,每一个建筑都像迷你模型,可以看到漫游旅馆正在朝着内城区的钟楼广场移动,除此以外,地图上还有很多光点在飞快移动,那些是其他学徒的动态坐标。
一扇原本不属于这个屋子的试衣镜靠在墙边。
房间里只有这个路人脸学徒在守着,同时监视地图上光点的移动。
路人脸说:“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大的镜子了,其他的基本都挪不了。”
男人走到镜子前面摸着自己的下颌,啧了两声,很不满意的样子:“我的黄金比例三庭五眼怎么变成了这样,被雨泡发了吗?现在看起来像冷冻猪大腿啊。”
镜面上呈现的并不是这个房间的景象,而是钟楼广场。
镜子里的学徒是广场那边的负责人,从镜面里能看到他背后混乱的人群和匆忙跑动的学徒,还有滂沱大雨中的耸立的铁灰色钟楼。
建筑顶部的钟盘散发出乳白色的光晕,光芒神奇地刺穿雨幕和雾气,起到了灯塔般的作用。
钟楼负责人面无表情地说:“非要推荐影片的话,这边推荐观看贝利克校园招生宣传片之'不论你是谁,你都可以拥有魔法以及插学生会会长两刀'。里德,你这个混蛋应该庆幸普通的镜子只有传讯的功能,不能像垂体门能让人通过,否则我会把你的脸打成猪大腿并送去冷冻。”
说是这么说,但谁都得承认里德的角色建模能给到夯。
在缪斯城一众五颜六色的脑瓜中,他的脑瓜永远惹眼,不仅得益于脸,还有他的头发,他有色泽鲜亮的头发,是热烈奔放的火红色。
小狮子威利也有一头红发,但他干硬而色质不均的红发和里德的比起来就黯淡又低劣多了。
对于里德时不时冒出来的无脑言行,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他不着调的性格很好地中和了他的外貌,任何想亲他两口的念头都会无一例外转变成想踹他两脚的冲动。
“对齐一下颗粒度,这是广场这边的情况。”钟楼负责人递出一个本子,本子穿过镜面后被某种规则扭曲成了镜像。
里德接过本子后直接朝后一扔,费舍抬手接住,凌空一甩,把上头所有的文字全都甩了出来,旅馆名单上的字也飞了出来,它们在空中飞快擦动对比,一些相碰消失,一些重叠后墨迹加重。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她的眼瞳漆黑如珠,字符在她眼中飞快地颤动变换。
费舍朝胸口探手,她绣章上的羽毛开始脱线,两种颜色的线从校徽上穿出,在她手下织成一支羽毛笔,她飞快圈出几个区域并画出路线,地图上原本无规律散乱移动的光点开始有计划地靠近她标注的区域。
费舍:“红标街区可能有被困人员,我根据路线和距离给最近的学徒打了引路信号,其他人从这几个坐标点开始里外排查,能以最快速度扫清整个外城区。”
“辛苦,听你安排。”钟楼负责人突然非常严肃地指着里德的身后:“所以那是什么?”
里德扭头看去:“哦,那是什么什么神农树,能解毒。”
钟楼负责人果断开口:“砍两截树枝……”
里德:“我已经砍了,准备带回学院扦插。”
“你已经砍了?!这是别的玩家养的树吧?”路人脸从大惊失色到接受只花了一秒,他喃喃自语:“我们是强盗吗?”
里德显然没有面对道德上的拷问,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拿两截树枝就当报酬了,这棵树是那个敲钟玩家的吧,他要我们找的小孩我们不是找到了吗?那收他两根木条子也不算过分吧,万一他回来了还表达一下深切感激呢,说朋友朋友这怎么够呢,说不定他要把这棵树都送给我,那我也不要意思收吧,那才叫难为情……”
“我说,”钟楼负责人咬牙切齿,“砍两截,让人送来给我,现在。我们的解毒药剂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