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别海的海水已经淹没半个外城区了。我们快靠近钟楼广场了,马上就能把最后一批人送过去,现在只剩下这场雨的问题了。”卢扶着窗框滑进来。
变小的茶杯被他转着柄甩干净水,倒扣在了桌子上,留下一圈湿漉漉的印子。
时江的房间里聚集了十几名来自缪斯的贝利克学徒,原本就不大的空间变得很拥挤,他们或站或蹲,围着一块地方。
卢走过去问:“你们在看什么?”
其中一名学徒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几根尖头的木柱:“鲁道夫的咒语被毁了。”
卢蹲下来翻那些木头:“谁去海边弄来的,挺及时啊,加点学分吧。”
有人回答说:“里德弄来的。”
木头上刻的咒语看起来正常且完整,凿痕清晰可见,看不出来哪里被破坏了。
罗斯这片火篱笆的木头并不寻常,它们比宝石更硬,表面不容易留下刮痕,更别说在上面刻咒语,树皮的颜色也比一般的木材更鲜艳,是橙红色,越靠近根部越红,而顶部却呈现出韭黄般的金色,嫩生生的。
这种木头能够终日焚烧却不会被烧尽,叫做黄金木。
卢这才发现没看见里德:“他人呢?”
“这儿。”一个人从花树上跳下来,怀里抱着两根新砍的樱树枝。
卢愣了愣:“砍它干嘛?再做俩新篱笆吗?”
里德从卢身边经过顺便拿枝条抽了抽他的屁股:“白痴,这又不是黄金木,沛多斯的咒语还没刻完它们就烧成灰了。”
“你特么有病吧!”卢一脚踩在里德的皮鞋上,大骂:“那你砍别人的树干嘛!经过别人同意了吗你就砍!经过树同意了吗你就砍!”
里德疼得嘴角抽了抽,硬是绷住了云淡风轻的表情:“借!我这是借!钟楼那边说这一株树和同品种的不太一样,解毒效果很好,我看这人房间里挂着静息森林的图腾,我猜他应该认识精灵,可能是精灵培育的新亚种,我们借两条回去繁育一下……把你的脚挪开,行吗?”
说着说着,表情越来越狰狞。
费舍瞥了他一眼:“疼就别忍了,包袱别那么重。”
卢移开了自己的脚。
里德把树枝扎好丢角落里:“‘六眼飞鱼’同学,给我们这位迟到的'九百年老卤阳你的痿'同学对齐一下颗粒度!”
“六眼飞鱼”是费舍的ID,她现在就站在罗斯的地图边缘。
费舍说:“大雨不能浇灭黄金木的火焰,而这火焰能让沛多斯的咒语永远有效,这也是为什么罗斯这么多年一直平安无事,没有受到污染海妖的骚扰的原因。”
她的手指一路划过罗斯和遗别海的分界线,也就是那排火篱笆在的位置。
“同时,这些咒语还防止了污染海水上涨和腐蚀性的雨水落进罗斯,”费舍说,“魔法动力驱动学院曾把这个实例写进第二版的教科书,后面教材再版时修正了关于黄金树林的描述,因为玩家发现那些火焰是能被熄灭的。”
卢正在努力回忆自己用的教材是哪一版,第二版好像是很老的版本了吧,他们现在教材更新很快。
费舍:“火鬃的狮子——沛多斯,兽人族中较为特殊的一支,黄金树林的原住民,他们的血能够浇灭这些不熄的火,而篱笆上的每一句咒语都被沛多斯的血抹了,鲁道夫的咒语失效,这场雨……不管怎么样,得先想办法让雨停下来,否则海妖会源源不断地上岸。”
卢等着她接着说,但是费舍没再讲下去。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
卢:“所以呢?解决方案是什么?”
里德态度诚恳:“黄金树林已经消失了,只有你们药院仓库里还有黄金木,也就是鲁道夫留下来的那些。因为这玩意儿是绝版材料,所以想要拿到只能申请特批,而紧急情况下的加急特批只有在棱柱竞赛期间才能通过。综上所述,我们的解决方案就是……”
他捏起自己的拇指和食指:“去你们仓库偷一点出来。”
卢:“……”
里德又扩大拇指和食指间的缝隙:“当然,也可能比一点再多一点。”
在场几个药院都默默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卢竖起大拇指,真诚赞赏:“谁想出来的这个能让在场所有人集体毕业的好主意。”
里德扬起眉毛:“当然不是我——”
卢看着他。
里德:“是我怎么了?”
费舍很平静举起手:“我负责执行,我的飞行速度是最快的,尤其是在恶劣天气下。在带着一个人的情况下,我现在出发并以最高时速进行匀速飞行,一个小时后能从缪斯回到这里。”
里德摊开手,意思是“看吧”。
药院的学徒举起手,咬着牙看向卢:“学长,我是随行的那个,负责偷仓库钥匙和放风。”
卢的大拇指转向他:“真是我家大门常打开。”
镜子里的钟楼负责人也很配合地举起手:“我已经写过情况说明书了,本次行为由学生会会长里德,玩家ID'心碎の灬玫瑰&带刺の愛'全权策划,大家都是被胁迫的,钟楼这边的学徒已经含泪签过字了,大家应该不至于开除,但可能要背处分。”
卢又把大拇指转向镜子:“这才是真正在解决问题的实干家。”
路人脸学徒左看右看,弱弱举起手:“我可以负责被处分的时候连坐。”
卢的大拇指给到路人脸:“真不知道学校该给你加德育分还是扣德育分。”
里德捂住胸口,一脸感动:“团结就是力量啊,看到大家这样,我……”
卢的大拇指转到里德面前换了个方向:“感动得太早了,仓库里早没黄金木了。”
里德捂住胸口:“心脏病好像要犯了。”
钟楼负责人叹了口气:“那真是遗憾。”
“因为没有黄金木还是因为没办法上交情况说明书?”里德坐到椅子上,用胳膊搭住椅背:“但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
众人立刻看向他。
“找到失踪的序列2——海洋与风暴,”里德说,“用它立刻就能让海水退回去,到时候我就说全体海妖听我指挥,稍息立正向后转,现在立刻马上把自己变成烤生蚝烤鱿鱼生腌干捞海鲜粥麻辣烫,各位觉得怎么样?”
众人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费舍:“我希望你哪次再不分场合开玩笑能咬断自己的舌头,因为种种因素救不回来而死亡登出,你觉得可能性大吗?”
她的表情不像开玩笑。
里德:“从概率上来说,我觉得被你谋杀的可能性更大……”
房间门突然被推开。
“我有办法。”
少年跨过门槛,走到所有目光下。
卢惊讶出声:“梅西亚达?”
里德的手指在椅背上嗒嗒敲了两下:“你有谋杀我的办法吗?”
里德看着他,察觉到对方身上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久前,当里德从窗口接住梅西亚达时,这孩子分明还带着因寒冷和恐惧而产生的余颤,但现在,他站在这里,半身赤裸,浑身湿哒哒地滴水,他不再发抖了,连眼神都不再发抖。
梅西亚达单薄的胸膛不断起伏,好像是激动又好像是经过剧烈运动,里德猜测他是从楼上跑下来的,而且是以他最快的速度。
热忱。
这是里德从他眼睛里看出来的。
里德随之联想到路过走廊里和房间里祈祷的人,不一样的是,梅西亚达不绝望,他如洗的热忱并非稻草。
费舍也在看梅西亚达,不过她在看他的四个指头,以及指缝里来不及清洗的不易发觉的污垢,她的表情并没有变化。
梅西亚达环顾周围人,扫过他们胸前各式的绣章,他说:“我有让暴风雨停下来的办法。”
众人面面相觑,都一脸莫名。
他有办法?
卢也觉得这话很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