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利,如果……”一个工坊的男人担心地问:“如果被安东尼或者桑德曼知道该怎么办?”
威利快步走在前面,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
那人追了两步走到威利身边说:“如果安东尼或者桑德曼知道了你把梅西亚达扔出去了该怎么办?桑德曼的魔咒让你的皮肤冒出火来,他差点烧死你……”
威利停下脚步,不耐烦地打断他:“安东尼那个老东西都可以给自己定副棺材了,他每天睡里面指不定哪天就不用爬出来了,至于桑德曼,他住在这个旅馆……但是你没发现他压根没出现在这里吗?这说明什么?”
男人愣了一下,问:“说明什么?”
“他妈的,说明这小子被海妖吃干净了!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威利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咬牙切齿:“再说了,是我把人扔出去的吗?他离窗户那么近,那么多只手都放在他身上,你看见是谁推的了吗?你再说是我把他丢出去的,我就把你也扔出去喂海妖。”
他一搡,那个男人被他推得跌坐在地上。
威利转头走上楼梯,余光里的窗户有黑影一闪而过。
他停下脚步,倒退两步,看向紧闭的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幢幢的房屋,连片的房屋在雨幕中像浓淡不一的鬼影。
看错了吗?他好像看见外面有一个人……
雨越下越大了。
威利烦躁得要死,他想起梅西亚达从他手上摔出去时的眼神,不安感越来越重。
这该死的黏糊糊的湿气,像极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胶水一样粘在他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心脏就像是提前预感到不详的命运即将来到,咚咚直跳。
威利现在听到耳边有别人的呼吸声都会恼火。
他不停地用手指摩挲掌心,拼命地回想着能让自己安心的东西,场景或者气味,他想到花香,想到她苍白手指夹着的烟卷,回忆里那浓烈的烟草味让他精神振了振,头脑也找回了一点秩序。
烟草,对,他需要烟草。
威利掏了掏空空的口袋,只抓到湿漉漉的布料。
他朝上走了两层。
楼层越高房间数越少,单间的面积更宽敞,租金也更贵,租客通常是口袋里有点钱的家伙。
威利在五楼某个的房间里摸到了一盒银质勾丝的铁匣,里面有几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烟卷。他赶走了浴室的人,拿着烟卷进去,拧上了门。
大约是他头脑发胀的缘故,总感觉这里的空间相当狭窄,让他有些喘不上气,但起码这里只有他一个,还算安静。
烟卷受潮严重,点不起来。
他骂了一声,把烟草嚼进嘴巴里,然后解开裤子尿在了地上,这个举动让他紧绷的神经好受些。
“要火吗?”
余光被一簇明黄的火光点亮。
“妈的,你没看见我在……”威利差点咬住舌头,他浑身一寒,僵硬地拧过脖子。
声音是从那扇无法完全闭合而咔哒作响的窗户传来的。
威利瞪大双眼如同看见掘坟而出的活尸。
雨丝如粗暴的鞭子不断抽打在少年的脊背,他蹲在窗框上,像只瘦骨嶙峋的人羊。
威利没有见过人羊,但是他听说过这种东西,人羊并不属于兽人族,而是一种诅咒,它们会寄生在孕妇的肚子里,寄生在她们未出世的孩子身上,当那些孩子一天天长大,人羊也会一点点吃掉那孩子,最后那些孩子都会变成半人半羊的怪物。
当他们彻底失去人的舌头,发出动物的哭叫,而所有听见这哭叫的人都会死去。
人们必须杀死人羊,在他们长大以前。
他们往日沉默而温驯的眼睛在被处死前总是淌出血泪,狰狞得像眼前这个孩子。
威利在这一刻意识到,梅西亚达已经不能再称作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