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是,噩梦吧。”
噩梦?李瑞香也想知道自己的“噩梦”会是什么样子,但是她现在只能做“美梦”。
她看见老家的麦子一片橙黄,风吹过滚滚的水车,一行大雁西行,于是雪就落了下来;她吃着打着白霜的柿子饼,和哥哥嫂子的孩子一起在村里和其他小伙伴撒野,一脚踹在树干上,雪纷纷掉落。
春日的小雨浸润了泥土,大哥牵着老黄牛在地里犁地,夏日清晨的雾弥漫在河道上,淡淡的,太阳一晒就散了,二哥撑着船渡人过河。
李瑞香渐渐长大,开始帮家里干活,和一起玩闹的朋友一起下河捉鱼,一起去林子里捡柴,一起弯着腰拾零散几粒的谷子。
她就和所有农村的女孩子一样,活干着,就长大了,及笄了,敲锣打鼓着,就嫁出去了。
小小的轿子被那些男人抬得摇摇晃晃,并不平稳,李瑞香手里握着颗大红的苹果。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股莫名的情绪萦绕在心头,很烦躁,很热,像是呼吸不过来。
李瑞香扯下红盖头,掀起一点帘子,她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或者难听点,盲婚哑嫁的丈夫骑着一匹不算高大的马走在前面。
她应该是被晃晕了脑袋,才会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牵着牛,吹着唢呐,而她应该坐在牛背上,而不是轿子里。
是的,就应该是这样!
李瑞香跳了下来,不管这些男人干什么,直接把新郎官拽下来,骑上马往家去。
她成亲的时候,没有轿子,没有敲锣打鼓的人,只有她和他,还有一头牛。
马冲进宴席,李瑞香跑进厨房,拿起锋利的斧头。
“瑞香,你怎么跑回来了?”大哥走了进来。
大哥死的时候还没有开始打仗,那皇上说要修大运河,于是大哥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斧头沾染了鲜血,李瑞香走到院子里,看着还在吃席的亲朋好友,再一次举起了斧头。
二哥死的时候,干旱刚刚开始,为了和邻村抢水,他死在了村民械斗里;皇子争权,国家内乱,她的三哥才十六,就被强征入伍,最后只有同乡带回来一句死了。
大姐死的那年,地里已经两年没有收成,大姐夫说她饿死了,可是李瑞香却看见大姐夫的肚子是圆的;大家饿坏了,要去抢地主的存粮,二姐不太幸运,被抓住打了一顿,死了,二姐夫落草为寇,最后被官兵剿匪,也死了。
大嫂被娘家接了回去,她是个寡妇,生育了两个孩子,被一个衙门里当差的看上,娶了回去做续弦。那时娘总说大嫂是福气好,在城里过上了好日子。
可惜,可惜有支军队打了过来。那个时候,李瑞香才知道,原来他们这个乡下地方,北方的国家垂涎已久。
城里被杀了个干净,大嫂死了,两个侄儿也死了。那些蛮横的外族烧杀抢掠,二嫂不忍羞辱,拼死反抗,最后被杀。
现在,还剩下爹娘和几个侄儿。
李瑞香抬手擦去脸上的血迹,这些家伙真是碍事,明明可以逃,却要往斧头上扑。
逃难的路上事也多,那些人瞧他们是老人小孩,抢走了她几岁大的侄儿。
那一路走的,脚好重,和现在一样,不过那时是累的,现在是裙摆沾染了鲜血,黏在脚上不舒服。
“爹,娘,看见女儿成亲,也是解了你们的心结吧,”李瑞香抬高了声音,“我也想我们可以一直幸福下去,但是,你们已经去了,我可以过得很好,没有你们我也会幸福的,我不需要这种虚假的幸福来慰藉。”
斧头又一次举起。
“我一直,一直都记得你们,爱着你们。”
泪水打湿宣纸,淡淡的墨香钻进脑海中,李瑞香坐了起来,将剑立起,看向先生。
先生腿搭在桌子上,椅子半悬着,一只手拿着小说,一只手拿着肉饼。
李瑞香:这工作真轻松。
昀兮庆还在幻阵里,李瑞香不用看也知道,这孩子享受得很,在幻境里他还是那个小小的孩子,所有人都没有死,围着他玩。
她原以为昀兮庆是破不了,可是前几天劝说的时候,昀兮庆直接把公公婆婆召唤出来,西叙白当场情绪失控拽着她出了梦境。
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精通了这幻阵,在里面如鱼得水。
想到这,李瑞香坐到了西叙白身边。西叙白也还在幻阵里,他趴在桌子上,眉头紧紧皱起。
幻术这方面,西叙白有经验,他说过,除了在太学学过,在外面也有魔修拿这玩意抓他。因此,这门课,他每天都是第一个晋级的,到了今天,他要过的,算是结业考试吧。
看起来很难的样子。
李瑞香看着西叙白细腻白皙的面容,伸手要去整理他有些凌乱的碎发,却正好,遇见他睁开双眼。
钴蓝色的,带着泪水的眼睛。
真好看。
“恭喜你啊,成了我们班第一个结业的人。”她用力揉了揉西叙白的头发。
“你也是,恭喜你破阵了。”西叙白抱住李瑞香,深深吸了一大口气,“瑞香,我爱你。”
“我也爱你。你这个幻阵怎么样?”
“我看见你不要我了。”西叙白抱得更紧了。
李瑞香眨了眨眼,啊,她在幻境里,确实差点,就成了别人的新娘子呢。
“不会的,我的相公只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