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极轻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怎么?”
“这是准备……”
“去哪儿啊,我的,玫瑰?”
吕池映那句“我的玫瑰”像带着无形的刺,扎得霍逾韫一个激灵。他几乎是本能地避开了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脑袋往旁边一偏,眼神开始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漂移。
看天花板(嗯,该打扫了,有蜘蛛网),看鞋柜(门口那双限量版球鞋可不能让他踩了),看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什么时候黄的叶子?),就是不看门口那个存在感强到爆炸的男人。
“没、没去哪啊…”他声音有点发虚,下意识地把脚往那个显眼的行李箱后面挪了挪,试图用身体挡住这“畏罪潜逃”的铁证。“就、就收拾一下,太乱了,哈哈…”干笑两声,比哭还难听。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打了过量的玻尿酸,连假笑都维持得十分勉强。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家居服的衣角,把那点棉布料都快揉搓起球了。
内心疯狂祈祷: “快信了快信了快信了!求你了就当我是个智障吧!”
吕池映没说话。
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用一种近乎审视古董瓷器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明显口是心非、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在说谎”的男人。
霍逾韫今天没戴他那副标志性的(装逼用)金丝边眼镜,头发软软地耷拉着,几缕不听话的刘海遮住了点眼睛,显得比游戏里那个锋芒毕露的“深渊玫瑰”要……稚气柔软许多。身上那件印着卡通猫头的宽松T恤和皱巴巴的沙滩裤,更是将“宅男”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他的目光掠过霍逾韫微微泛红的耳尖,扫过他因为紧张而不断滚动的喉结,最后,落在他那双无处安放、抠着衣角的手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尴尬,和霍逾韫单方面散发的、浓烈的“我想原地消失”的气息。
半晌,就在霍逾韫快要被这沉默逼得窒息而亡时,吕池映终于有了动作。
他并没有立刻拆穿那拙劣的谎言,而是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
那身高带来的阴影便更彻底地将霍逾韫笼罩,一种混合着冷冽木质香和淡淡烟草气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霍逾韫吓得往后一缩,后背直接抵在了冰冷的鞋柜上,退无可退。
吕池映的目光依旧沉静,只是深处仿佛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了然。他微微俯身,并没有去碰霍逾韫,而是伸手,用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地从他身后,将那个试图被藏起来的行李箱拉了出来。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一声轻响,在落针可闻的玄关里清晰得令人心颤。
吕池映垂眸,瞥了一眼箱子里塞得乱七八糟的电子产品、衣服和那件显眼的“肥宅快乐”T恤,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鞋柜缝隙里的霍逾韫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收拾东西……”
“是打算,”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慢悠悠的,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换个地方……”
“继续躲着我?”
“!!!”
霍逾韫头皮一炸,猛地抬头,撞进吕池映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此刻惊慌失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蠢样。
完了。
全完了。
底裤都被看穿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硬气,想说“是又怎么样”,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在吕池映那绝对的力量和洞察面前,显得苍白又可笑。
最终,他只能像只被戳破的气球,彻底蔫儿了,脑袋耷拉下去,盯着自己的毛绒拖鞋鞋尖,发出了微不可闻的一声: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