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逾韫躺在柔软得过分、却陌生得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大床上,瞪着天花板。
十点半熄灯?
他霍逾韫纵横游戏多年,什么时候在凌晨三点前合过眼?!
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却异常活跃,像是一台被强行关掉屏幕却还在后台疯狂运行的电脑。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画面:游戏里吕池映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时坚毅的侧脸;最后分别时那双染上猩红与疯狂的眸子;下午他系着围裙在厨房煮意面时专注的神情;还有那厚厚一沓《卖身契》……
完了。
他好像……真的睡不着。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像一块在煎锅里挣扎的烙饼。柔软的蚕丝被褥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更是加剧了这种烦躁。他一会儿觉得热,把被子踹开,一会儿又觉得空调太低,把被子卷回来裹紧。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能听到墙壁里几乎微不可闻的电流声,能听到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甚至能隐约听到……隔壁房间似乎也并没有完全安静下来的细微动静。
吕池映也没睡?
他在干嘛?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最终,他放弃了挣扎,口干舌燥地坐起身,决定去客厅倒杯水喝。也许走走就能酝酿出一点睡意?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像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营造出朦胧暧昧的光影。他正摸索着走向厨房,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借着那微弱的光线,他看到吕池映竟然也没睡,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男人背对着他,身姿挺拔,仅仅一个背影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峻气息。他似乎在凝望窗外沉睡的城市,手里端着一只玻璃杯,里面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晃动着。
霍逾韫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缩回去。
但已经晚了。
吕池映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他转身的瞬间,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睡不着?”
霍逾韫身体一僵,只好硬着头皮转过身,含糊地“嗯”了一声,视线飘忽,就是不敢看那个背影。“……口渴,倒点水。”
他快步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岛台,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液体暂时压下了喉咙的干渴,却没能浇灭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他放下水杯,正准备再次溜回房间,却听到吕池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过来。”
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让人无法抗拒。
霍逾韫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内心天人交战。过去?过去干嘛?看他喝酒?听他讲《守则》第二十条?
但他那不争气的脚,还是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慢慢地挪了过去,在离吕池映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保持着一种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吕池映终于转过身。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五官显得更加深邃,眼神像是融入了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他没有穿家居服,而是换了一件深色的真丝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氛围。
他的目光落在霍逾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