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她真的是因为嫉妒而向赵秉下手吗?她明明有翻墙跃树的能力,又为何要在后门暴露引走守门人?还有之前李敖从她房中找到的包裹——二人套夜行衣、两柄双刀还有一张标有赵府到大牢再到城外路线的地图。
众多疑点像混乱的线团紧紧缠绕着她,一夜无眠。第二日一大早,她就悄悄带着李敖出了门。
祁阳县大牢内。留月与陆沉菰面对面坐着,二人中间几摞点心的包装油纸被摊开在地上,李敖抱剑站在留月身后。
“秦姑娘,又见面了。”陆沉菰语气温柔,目光瞥过李敖。
留月心领神会:“李大人,您去外面等我吧。”
“可......”
“没事的,陆姑娘不会伤害我的。”
李敖虽不放心,但仍然听从安排走了出去。
“秦姑娘如此信任我?”陆沉菰捻起一块点心放入嘴里。
留月拧开水壶递过去,“自然,陆姑娘都打算劫狱救我了,又怎会伤害我。”
“你是这么想的?”
“嗯,不仅这件事,我还有一些其他猜想。”
“比如呢?”
“比如,你迷晕赵秉是为了让我逃跑,喊走守门人是为了不让人发现我,从内院到后门一路无人也是你的安排。哦,对了,那日柳姨娘挥棒向我,就算没有李侍卫,你也不会让我受伤的,对吧?”
听完,陆沉菰突然开怀大笑起来,“你可真像你母亲,原本我还怀疑,天下之大,两个人容貌相似也不奇怪,可你这么聪明,和她如出一辙,怎么会不是她的女儿呢。”
母亲......
“所以,你是因为我母亲才屡次三番救我?”
对方既不肯定也不否认,整个人像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一般,眼神虽然盯着留月,却仿佛透过她在看向另一个人。
“她叫顾敏,是一个极好的人。聪慧、温柔、慈悲......要我说,这世间若有真菩萨,不该是庙里泥塑的像,而是她那样的人。”陆沉菰的语气越发轻飘,突然,她伸手紧紧握住留月的手腕:“秦小姐,我们不能让好人没好报,你那么聪明,一定能为她报仇的对不对?”
女子突然高亢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用力扯回自己的手,后退两步:“报仇?你的意思是我母亲是被人害死的?”
陆沉菰微微颔首。
“那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
“或者你可有怀疑的人选?”她一眼不错地望向对方,可她也只是绝望地摇头。
二人再次沉默。不多时,李敖咳嗽两声走了进来:“小姐,京中来人了。”
留月心中诧异,京中来人?和她说做什么?总不能是秦家其他人跑到这里要见她吧。见她一脸不解,李敖不得已用手指指陆沉菰,“京兆府来提审。”
“京兆府不是管京中刑狱的么?怎么管到我们这儿来了?”留月更疑惑了,这案子就算因着秦父的脸面往上抬一抬,那也最多是到刑部吧?
此时,她的心思全部都在陆沉菰身上,加之昨晚没睡好,竟没有发现一个清瘦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见李敖也说不出缘由,她正欲转身,身后的女子突然一把拉过她用力抱住,热气拂过她的耳朵。
一旁的李敖吓了一跳,急忙想要抽出佩刀。低头间,一柄褐色的刀鞘先他一步飞进牢中,狠狠将女子撞开,旋即一抹蓝色的身影掠过,一手将留月拽至安全范围之内,另一只手则将冰冷的剑锋指向陆沉菰。
“等一下!”留月急忙双手反握住来人衣袖,“她没有要伤害我。”
剑意顿减。
李敖见留月无碍,赶紧捡起地上的剑鞘,弯腰递了上去:“卑职见过京兆尹大人,方才多谢大人相助。”
这就是要来提审的京兆府府尹?留月抬起眼眸,牢中光线不足,只能勉强看出对方出尘的气质,当然,得抛开那一脸的生人勿进的气息来说。见对方的视线死死盯着手臂,留月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还紧紧拽着对方,只好讪笑着收回手。
见她松手,谢长龄从李敖手中接过剑鞘,重新将剑收回,“警觉性太差,出鞘迟疑,回防失序,难堪大用。”冰冷的话自他口中说出。
留月刚想替李敖辩解两句,就听对方应了下来,并用眼神示意她出去。
明暗交替,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留月用手挡在额前,环顾一周。京兆府带来的士兵人数不少,此时,就连外面也站了两排。
“京兆府排场这样大么?”
“不是京兆府的排场大,是那位的。”李敖压低声音,朝里面努努嘴,“谢家一门忠烈,塞北一役后,就只剩小谢大人一个了,宫里看重得很呢。”
行吧。留月收回视线,将手背在身后悠悠往回走。此时,天光已大亮,沿路挤满了出早市的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一阵甜糯的香味飘来,留月不自觉在人头攒动糖油糍粑摊位前停下脚步。
看出她的想法,李敖很上道地挤进人群。直到看到他被人群淹没,留月才微微摊开手掌心,视线飞快扫过手中的字条,上面写着:不要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