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谁知这一等就等到了掌灯时分。
望舒阁内,秦明月看着屋外好不容易式微些了的风雪,几次放下手中的书卷,似乎连雪球都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神不宁,从秦明月腿上直起身拿毛茸茸的小脑袋顶顶她的手掌,秦明月感受着手下的温暖,心中却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谢大人向来守诺,说好了晚间来府中,可到现在还不见人,难不成是被绊住了手脚?或者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正在思索间,屋内南边的木窗突然被一阵狂风吹开,窗棱嘭得一声砸在墙壁上,吓得雪球一下子躬起了背,原本顺滑的猫毛全部炸开;与此同时,屋内所有蜡烛都被狂风吹灭,突如其来的黑暗瞬间让人陷入可怖的阴影中。
呼啸声中,秦明月缓缓将雪球从膝头放了下去,悄悄弹开手镯内的薄刃,整个人肌肉收紧,呼吸也变得绵长。
“喵~”黑暗中一声谄媚的的猫叫声响起。
还有这熟悉的气息......
秦明月倏地松了一口气,将人重新摔回座椅中。
“谢大人,下次想要吓人,还是换个熏香吧,隔老远都闻出来了。”
“有这么明显?”屋内有一豆烛火缓缓燃起,火光映照下,正是谢长龄那张清俊的面孔,见秦明月正不满地盯着自己,他笑着靠近了几步,仿佛哄孩子般,语气中满是宠溺,“怎么像是不高兴了?不喜欢这个味道吗?我可以换。”
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不高兴的是这个吗?”秦明月没好气道。
“那就是喜欢这个味道了?”
“……”
大约怕真让对方闹个大红脸,回头不肯再理自己,谢长龄倒也知道见好就好。他重新坐回客厅的凳子上,弯腰将热情的猫一只抱上膝头。
“不知第下的姜茶还有没有,冰天雪地里跑了一日,我现在连肺腑里都是冰渣子。”似是要印证自己的话,还带出了一串细微的咳嗽。
“你身后的竹炉里有个水壶,里面有温着的姜茶,我惊了神,就劳烦谢大人自己动手添茶了。”
被支出去的婢女、就寝时分黑暗的寝殿和明亮的书房以及着意温着的姜茶,谢长龄仿佛没有听见对方语气中的促狭,笑眯眯地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别气了,这不是秦大人防谢某如洪水猛兽,想要光明正大跨进这尚书府难如登天,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么。”
“活该父亲防你。”就你这登徒子行径!秦明月小声腹诽。
“秦大人这般为何,你当真不知?”
突然被问到脸上的秦明月......
“我知什么?大约是百姓都尊称您一声‘狗官’,蓦地别拖累了秦家的清誉吧。”
“你啊你,”谢长龄叹了一口气,“都听说了?”
“嗯。”气氛陡然沉了下来,二人一时都收起了玩笑。
“别担心,这都是官府救灾的策略,如果不出意外,很快民困粮缺的困境就能缓解了。”谢长龄看着对方认真转向自己的眸光,心中突然觉得有些满溢,他喜欢的人就是这样啊,她不是耽于儿女情长的小姑娘,反而更像人生路上的道侣、战友,所以他愿意、也想同她分享这些事情。
“你知道现在京中为何会缺粮吗?”
“因为雪灾,外面的粮食运不进来,城中的粮商囤积居奇?”
“对,但运不进来这事却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简单。”
“你是说粮商为了谋取更大利益,故意拖延运粮时机?”秦明月震惊地瞪圆双眸。
“非也,此次雪灾并不只是京中,亦波及周边三府十六镇,这种时候没有哪一家粮行敢趁火打劫落个奸商的名声,否则一旦事情过去,百姓同朝廷的怒火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那——”
“呵,有时候不作为其实就是最大的作为,天灾难为就成了作恶最大的借口,”谢长龄冷哼一声。
他也不同秦明月打哑谜,接着开口解释,“雪灾当前,粮食确实难以通过陆路运输进来,但水运确是没有妨碍的,只不过运输代价大些,且粮食一旦有了稳定供应,那些商人手中的积粮就再也没有了溢价的理由罢了。”
“所以你是想通过高价吸引那些粮商走水路运粮,等粮食多后,引得他们竞争降价?”
“知我者,明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