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人......”半晌,秦洪业低叹一声。
“若您还不放心,今日长龄在此立誓,若能求娶到明月,我必将视其如珍宝,成婚后亦随其性、适其意、佑其安,此生不移。”
“......”
时间突然变得很慢,秦明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像昨天在谢府花房听到表白时剧烈跳动的心跳,也没有如火烧般的面颊,她只觉心脏仿佛被泡在了一股温水中,像在道观时无忧无虑吃完一顿饱饭,又像秋夜拂过田岗的麦香,沉甸甸又和暖。
不知沉默了多久,对面终于传来一声叹息。
“罢了,婚姻之事哪里就能有十全十美呢?且待老夫问过月儿吧。”
“晚辈感激不尽。”
廊檐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很快,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暖阁门处。
“月儿,你都听到了?”
“嗯。”
“谢大人确实一片至诚,但父亲只问你心中可愿意?”
“父亲,我......”
“不必顾及太多,纵使有朝一日你后悔了,秦府依然是你的家,你只需明白你现在的心意。”秦洪业安抚道。
现在的心意——
她从小长于道观,即使有师傅师兄,大多数时候也更习惯独来独往,她不懂什么是爱,也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牵连羁绊,总觉得来来往往、分分合合实在是人间常事,但遇到谢长龄后,她发现自己变了,会害怕失去、会不自觉依赖,也会有期待,她从前没有爱过人,但是她知道谢长龄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想通了这一点,秦明月坦诚地朝父亲点了点头——她是愿意的。
身后传来秦兰意压抑地尖叫,秦洪业狠狠瞪了她一眼。虽然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但他还是微微心酸了,不过女儿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他作为父亲不能也不应该拦着。
很快,秦、谢两家定亲的消息在谢大人的刻意宣扬下,仿佛长着翅膀传遍了京中,其实都不用他暗中散播,就那一台一台流水一样抬进秦府的纳彩礼早就传遍了,只不过原本私下的传言是:谢大人、秦小姐私定终身,纸不包住火,只能急着直接纳征了。
比起秦、谢两府欢天喜地的氛围,魏府正院书房内,遍地都是碎瓷和倒伏的桌椅,消息传来时,魏梁正双手撑在桌岸上喘着粗气,这几日魏家众人可谓过得战战兢兢。
先是结亲当日一大笔财物不翼而飞,侍卫好不容易查到财物的踪迹,结果一模一样的痕迹竟然出现在了西城区所有府邸的周围,西城区住着的要不是皇亲国戚,要不都是达官显贵,他们总不能一家一家去排查,这条线索等于断了。
再然后是彭家那个老狐狸,竟把剩下的所有银票都昧了下来,说是体谅他破财,也不要原来谈好的十分之一了,将那些房屋地契返回,只留下些银票即可,笑话,房屋地契他那是不想要吗?那是没法要!见他不愿,对方竟然还拿着契书要挟他!
最难熬的还是磨勘一事,京中不知何时开始传言,崔家把持盐引、贪墨税银,虽已伏诛,但他作为崔氏连襟也从中获利,他强压几次不得,倒是让秦洪业趁机提出将三年一次的磨勘提前了,要不然他也不会急着将东西运到彭家,现在东西没了就没了,可秦洪业那个老东西还死咬着自己不放,今日提审一个,明日打杀一批,纵是他自觉做的滴水不漏,但迟迟不结业,难免夜长梦多。
现下听到那老东西的女儿又攀上了谢长龄,心中更是怒火中烧。魏梁看着颤颤巍巍跪在地上回禀的管事,不知想到了什么,半晌突然冷笑了一声。
“辛管事,你去将夫人找过来。”
“是。”管事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很快,魏夫人便戴着藩篱独自来到了书房,临进书房前才摘了下来。
“老爷,您叫我。”一个不甚清晰的红痕赫然印在脸上。
“夫人可好些了?”
“好多了。”
“那便找个时间带来仪进宫吧,你们也许久未去看看丽妃娘娘......与陛下了。”
“老爷?”魏夫人难以置信地看向魏武侯。
“来仪少艾,你记得给她制些鹅粉色的衣裙。”
“可是......”
“嗯?”打断她的是刻意拖长的、阴恻恻的语调。
“老爷,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太子吗?既然宫中已经有娘娘,咱们何不谋个......”她还想为女儿争取一下,那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然而,下一秒她就如坠冰窟。
“来仪生来便享受家族带来的荣华富贵,便也要能在关键时刻,为家族荣辱做出牺牲,她是魏家的女儿,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夫人,你可不要想岔了。”魏梁侧过脸看向她,光线自窗口照射进昏暗的书房内,在地上投下一个巨大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