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道粘腻恶心的声音响起:“这就是常兄不懂了,这样的,玩起来才有趣儿。”
手,无数的手,挣不脱,甩不掉。
直到,直到香积寺的人到来,一件薄纱罩住伤痕累累的躯体,她眨眼,一双纤白的手无力地垂落,如同死/狗一般被人在地上拖行。
像是扔什么垃圾一般,投到枯井里。
再次睁眼,眼里血色翻涌,所有人,都该死,都要死。
转动眼珠看想岳灵,清澈剔透的眼眸,像极了那个人,苦笑一声,她果然始终无法对那人狠下心来。
荷笙垂眼:“岳姑娘,你的推测没有错,刘冶监,刘均成,刘夫人,蛇鼠一窝,狼狈为奸,一人从烟花柳巷挑选贱籍女子收做妾室。”
“却不是为了子嗣,另一人利用这些人成就他的青云路,这些女子如同商品一般供人挑选,满意了便多留几天,不满意再退还。”
“玩腻了的便投进井里,刘均成还炼蛊以操控这些女子。”荷笙咬唇,淋漓的鲜血从唇缝隙溢出:“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开眼,他的女儿,他唯一的女儿,竟然也中了蛊,成了这副模样。”
岳灵皱眉,敏锐的察觉出荷笙话里的不对之处,既然刘冶监炼蛊操控那些人,为何对自己女儿中蛊一事一筹莫展。
荷笙在撒谎。
她没出声,继续听荷笙说:“我是苏稚雀捡回来的,我怎样都无所谓,可她不同,她是真心爱慕刘冶监的。”
“可那样的爱慕下,竟藏着致命的砒霜。”
岳灵出声询问:“捡回来的?”
荷笙点头:“稚雀心善,那年冬天,我几乎冻死在枕烟阁外,是稚雀将我捡了回来。”她脸上带着怀恋的笑:“稚雀总是那样心善,爱捡些莫名的人回家,据说在月眠楼时,她就曾捡回一个书生。”
“人人常说表/子无情,戏子无意,可我看来,竟都不如读书人半分心狠。”
“稚雀刚到刘宅时过了一年的好日子,可刘均成迟迟不肯碰她,她便怀疑是自己的出身不干净,还时常同我倾诉。”
“可她不知,那全然是那恶魔的计划,一日里,刘均成带着稚雀赴宴,宴席上,他在酒中下药,将稚雀扔给那伙人。”
荷笙字字泣血:“我不知,我不知,稚雀那时该多痛啊,此后,那群恶魔便以此为要挟,稚雀,稚雀以为刘均成不知,便和着血咽下。”
“可她不知,刘均成才是害她最深的人。”
“真是蠢啊。”
岳灵攥拳,心里沉甸甸的,她开口询问:“那些女子呢?被刘冶监用蛊虫操控的女子。”
荷笙眨眼,缓缓吐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说罢,她握住岳灵的手腕:“岳仙师,你一定要帮我,帮我将这恶人的行径全都捅出去,我要他不得好死。”
岳灵看荷笙细瘦如同枯枝的手腕,因为用力,指节凸出,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开口:“好,我会的。”
心里心思千回百转,岳灵和卫霄离开之前,脚步停顿,她没有回头,说:“荷笙姑娘,不论你要做什么,还请照顾好自己,我想,如果是稚雀姑娘,也会如此要求。”
说罢,脚步不停地离开。
荷笙在说谎,关于刘冶监的话,她在说谎。
没有其他人帮助,独自在刘宅隐瞒身份生活如此久,简单的解释太过牵强,除非有香积寺的帮助。
那刘冶监呢?也在香积寺的势力范围下吗?
他们如此费尽心思,从枯井到枕烟阁,到名册,只是为了借用岳仙师和宣家的名声传出刘冶监利用女子上位。
这背后,只会藏着更大的阴谋,而刘冶监是推出的第一头替罪羊,而她,就是那推动铡刀的侩子手。
这一切都是为了做给彭泽的另一重势力看的戏码。
如此费尽心思迷惑视线,这刘宅,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香积寺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身份?
刘知珩身中的蛊虫,真是上天的惩罚吗?
岳灵手指在胳膊上轻巧,她怎么看着更像是一根线,一根拴住脖颈的线,一根操控傀儡的线。
抬头看,乌云遮住天空,这彭泽的天,怕是要变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岳灵一只手在下巴摩挲,身边熙熙攘攘的人流格外热闹,一人肩膀碰到正在沉思的岳灵,她一时不查,脚步一顿,身体向一边倒去。
岳灵眼睛一眨不眨,卫霄伸手接住下坠的岳灵,让她摔倒在自己怀里。
熟悉的触感袭来,岳灵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是转头看格外多的人流。
身边人的议论声传进耳朵。
“今年是不是到刘冶监操办社火节了?可真是期待啊。”
“去年的烟火和燃烧的篝火可真是漂亮,今年不知还会不会有。”
另一人接过话头:“有,我听说了,今年要举办个更大的,比以往都热闹的篝火晚会,火燃起来有二层楼那么高呢。”
岳灵猛地顿住脚步,火?篝火?
枯井里的尸骨,藏在暗处的敌人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请君入瓮。
为着那些尸骨,那些不知去向的女子,岳灵别无他法,只得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