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遇上桐油,霎时间升腾起三丈高的火墙,灼人的火狰狞的摆动着,嘶吼着要将人拖入其中。
焰火嘶吼着攫取人的所有水份,裸漏在外的皮肤被烤得紧绷,几乎龟裂开,眼睛也被呛人得烟雾熏得刺痛,仿若细密的针尖直接扎在眼球。
湿润的棉布捂在口鼻,边缘处很快被火燎得卷曲,岳灵强睁开眼睛,生理性的泪水不自觉落了满脸,从朦胧的泪光中看那口枯井。
是老宅院废弃的水井,旁边配备排水的明沟,从结构来看,枯井的井壁有一层夹层的砖缝。
视线扫过那道明沟,宽两尺,深一尺,是用作排空雨水的通道,连接后院池塘。
卫霄银色的剑光在黑烟中一闪,雪后松针的清冽气息落在身后。
岳灵环视周围,大脑飞速运转,青石板不容易燃烧,可用作阻挡火势蔓延,周围清净雅致的竹屋在此刻成了夺命的利器。
不能让火势蔓延出去。
心脏急速跳动,将将从喉咙里跳出去,艰难地咽口唾沫湿润干涩的喉咙。
岳灵开口,声音嘶哑:“卫霄,撬开井口周围的青石板砖,绕着明沟摆放,砖块之间留一指宽缝隙。”
“切记,一指宽,不多不少,只要一指宽。”
不需要解释为什么,卫霄闻言,剑鞘往青石板缝里一楔,借力猛撬,厚重的石板便轰然掀起。
胳膊用力,肌肉将薄薄的衣料绷紧鼓起弧度,石板搭在井口边缘,挡住往外窜动的火舌。
桐油性烈,最忌讳与空气直接接触,井内劈里啪啦的燃烧声渐渐转小,火势也从蓝紫色的爆燃,渐渐弱成橘红色的闷烧,浓烟也从直冲天际,变成了袅袅升腾。
枯井的石壁被烧的通红,岳灵手指碰上去,燎出一连串水泡,她面色冷肃,仿佛毫无觉察,继续冷静指挥:“有水闸连接池塘,打开闸口,切记,不可直接灌入井中。”
卫霄点头,视线扫过岳灵。
岳灵对上他的目光,点头:“我无事。”
握紧剑柄,卫霄转身离开,本该从容不迫的步伐第一次带上几分慌乱,无相剑法真气在体内乱窜,丹田处有一股纠痛,吐出一口气,无视抽痛的丹田,卫霄按照指示打开水闸。
清凌凌的水沿着明沟汩汩而来,岳灵徒手挖开井口周围烧热的泥土,让明沟的水流沿着井口形成一条隔离水带。
水流直接遇到燃烧的桐油会有火星迸溅,如此做好一切,岳灵才松开紧绷的肩膀,吐出一口气。
额上冷汗直冒,沿着脸颊模糊视线,用手背擦去,掌心的水泡破开,和着泥土和血液沾湿掌心。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井口的烈焰便萎了下去,只剩闷烧的火星噼啪作响,彻底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岳灵扣掉手心结块的血泥,井中的尸骨还需要尽快转移出来,没有太多时间了。
身后的古柏树树枝被升腾的火焰吞噬,原本坚韧的树枝在高温炙烤下变得脆弱不堪,一阵风过,树枝吱呀吱呀颤动。
明亮的火星一点点吞噬树枝和树干连接处的木质纤维。
岳灵在井口处探身向下看,忽然,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过后,啪,树枝彻底断裂,带着燃烧的火星,猛地砸向她。
卫霄平静无波的眼睛瞪大,瞳孔急剧收缩,断裂的树枝带着火星呼啸下坠,灼人的热浪先一步掀翻岳灵鬓边的碎发。
眼底只剩少女纤细单薄的背影 —— 那背影被火光映得发红,像风中摇曳的烛火,下一秒就要被烈焰吞噬。
无相剑宗最后一式的心法口诀,在脑海里炸开,字字如刀,割得经脉生疼。
“强行催动,经脉逆转,丹田碎裂,武功尽失。” 师傅的告诫还在耳边回响,可卫霄已经顾不上了。
他咬紧牙关,舌尖瞬间涌上腥甜的血气,丹田处的真气猛地逆行,像失控的野马,撞得五脏六腑都在震颤。经脉寸寸绷紧,皮肉下仿佛有无数把尖刀在游走,割裂着每一寸筋骨,痛得他眼前发黑。
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银亮的剑身嗡鸣着震颤,清冽的雪后松针气息,在浓烟里骤然散开。
他脚尖点地,身形如箭般射出,衣袂被热浪掀得猎猎作响。下坠的树枝在视线里无限放大,火星溅在脸上,烫出细密的燎泡,他却连眨眼都不敢。
风在耳边嘶吼,真气在体内疯狂冲撞,丹田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寸寸碎裂。
“岳灵 !”
他嘶吼出声,声音破碎在火浪里,下坠的树枝在眼中无限延长,他挥剑,银亮的剑光闪过,发丝被灼热的起浪掀飞在脑后。
冷锐的眉眼如同裹着冰的利剑。
手腕翻转,剑光如一道匹白练,裹挟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朝着那根燃烧的树枝劈去。
燃烧的树枝下落的速度太快,他握剑的手在颤抖,身体前倾,几乎与地面平行,眼神紧紧锁定岳灵。
师傅说过,强行催动无相剑法最后一式,严重者会使静脉逆转,丹田碎裂,武功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