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的隔间,隔着薄薄的门扇,大堂里卖唱的歌女语调婉转清脆,唱词却尽显洒脱“相逢携酒且高歌,人生得几何。”
岳灵提起茶壶,水流哗哗撞在白瓷杯壁上,茶叶舒展着从茶碗底部飘荡,茶水推到卫霄面前,给自己斟一杯。
木箱放在靠近小腿的地方,剑鞘倚在木箱上。
转动手里的茶杯,岳灵对上慕容铮饶有兴趣的审视目光:“我知道你是朝中派来探查香积寺在彭泽势力的。”
岳灵眨眼,忆起眼前人身上的味道在哪里闻到过,在彭泽渡口的街上。
那个面纱上缀着珠串的男人,身上也是这种甜腻混和着金属和风沙的气息。
“我可以帮你找出香积寺在彭泽的势力分布。”
“并且,连根拔去。”少女饮下一口温热的茶水,吐出的话却如同冰凌坠地。
慕容铮倚在桌上,一只手拖着下巴,闻言侧目去打量邻座的少女。
窗户打开一条缝,彭泽的水汽裹挟甜风吹动鬓边的发丝,慕容铮探身,指尖绕起一缕岳灵垂在脸侧的发丝。
手指捏住发丝在指尖环绕把玩,他冲着岳灵眨眼:“岳姑娘,我凭什么信你?”
慕容铮向前,鼻尖几乎贴近岳灵的鼻尖,暖融融的呼吸从一人鼻腔吐出,又杯另一人缠缠绵绵地呼进去。
指尖虚虚划过岳灵的侧脸:“凭借岳姑娘这一副好容貌吗?”
“若是岳姑娘对我使美人计,我无论如何也是拒绝不了的。”
卫霄垂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脖颈处的青筋迸了迸。
转头看向岳灵,卫霄抿唇。
岳灵从慕容铮手中抽出那缕发丝,细软顺滑的头发从指缝流淌,慕容铮轻搓指尖,如水一般的触感仿佛还停在指尖。
抬手示意卫霄先离开。
卫霄唇抿得更深,看一眼俯身几乎贴近岳灵的男人,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卫霄抱臂靠在廊柱上,脖颈处青筋鼓起。
慕容铮始终注视着岳灵的眼睛,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情绪变幻。
岳灵抬眼,唇角轻动,慕容铮收起脸上的散漫,视线从故作的暧昧转为锐利,如同锋利的长枪。
他看着面前笃定的少女,胸中激荡的情绪久久不能平息。
真是,聪慧又迷人的女子。
卫霄在门外,刻意压低的声音穿不透薄薄的门扇,他绷着脸,想从茶楼杂乱的声音里辨认出独属于岳灵的那一点。
师傅的脸在脑海闪过,紧接着是岳灵的眼睛,在枯井里,映在火光下的眼睛,卫霄握拳,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真气。
丹田的真气在体内以极缓慢的速度流动,但每移动一分,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如同万蚁穿心。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卫霄沉默着调动体内的最后一丝真气,冲刷经脉,后背的衣服被一层薄汗浸透。
抽筋挖骨般的疼在他身上却只是脸色白了几分。
噗,如同吹灭一根在风中飘摇的烛火,流转在体内的最后一丝真气,彻底消散。
卫霄手指轻颤,睫毛眨了眨。
武功尽失,现在用废人来形容他也不为过,卫霄有些沉默地想,日后怕是无法再寻求武道的最高峰了。
松开攥到脱力的拳头,卫霄咽下滚到喉头的滚烫鲜血。
吱呀,房门打开,岳灵的脸出现再门口,她视线在卫霄脸上停顿一会,伸手触在他额上,入手一片滑腻的冷汗。
慕容铮紧随其后出门,眯眼打量两人,轻咳两声。
岳灵回过身,道:“木公子且放宽心,敬候佳音。”
慕容铮视线扫过岳灵的眼睛,又扫过卫霄自出门来始终停在岳灵身上的视线。
眼中飞速闪过什么,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景象,食指和中指在唇上轻碰:“岳姑娘交代,在下都记得真切,只希望,岳姑娘别忘记了和在下那些秘密。”
这话说的暧昧,岳灵眼睛也不眨一下,转身带着卫霄离开。
扶着栏杆,一级一级下楼,木制楼梯在脚下踩出吱呀声,卫霄握拳,看剑鞘在木箱侧面磕出有规律的声响,抿唇半晌,在吱呀声里开口。
“那个人,不是好人。”
岳灵回头,眉眼弯弯:“我知道,卫霄,我心中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