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倌放下茶壶,在岳灵眼前搓了搓手指,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瞥一眼堂倌泛黄的牙齿,岳灵从荷包中摸出几个铜板放在堂倌手里,掌心一触即分,她看向堂倌的脸。
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剑才有的痕迹。
不着痕迹收回手指,岳灵端起茶碗,在唇边轻抿一口,堂倌眼神闪烁,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嘞,客官您慢用。”
提着茶壶转身离开,格挡正堂和后厨的布帘晃动,里头隐约露出几个身穿黑衣的人影。
岳灵凝视茶汤里的一抹红,淡黄色的澄澈茶汤里,飘荡着一缕鲜艳的红色。
仰头饮下这杯茶水,岳灵在桌上放下铜板,转身离开。
身后的瓦片轻微响动,岳灵侧目瞥过,没有理会,直直向着刘宅的方向前进,刚刚喝下去的茶水在胃中翻腾搅动。
仿佛有活物攥紧五脏脉络,蚕食着体内的血肉,岳灵推开朱红色大门,短短几日,刘宅竟已萧条至此。
落叶堆在小路上,往日里清澈的溪水此刻泛着浑浊的黑,还隐隐有臭气传出,无人打理的名贵树木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反而是那些命贱的野草生机勃勃。
鞋底踩碎碎叶的咔擦声在空寂的小院里十分刺耳,岳灵转头,朱红色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风声呼啸,穿过房屋,鬼哭狼嚎的声响让人毛骨悚然。
前方有人影快速闪过,岳灵瞳孔骤然收缩,是刘均成,他还在刘宅里。
抬脚追上那人的身影,在草木的重重掩映下,岳灵怎么也追不上他的衣角,人脸出现在面前,又快速飘远,她伸手想抓住不断飘荡在眼前的东西。
哗啦,身后的树枝猛然颤动,仿佛有人用力攀折,枯枝落叶簌簌飘落,岳灵警惕看向那边,身后却仿佛有温热的吐息。
呼吸喷洒在脖颈,带起一连串细密的鸡皮疙瘩,僵硬着转身,岳灵见到一张青面獠牙的脸,一声尖叫堵在喉咙,她瞬间失去意识软倒在地。
接住即将倒地的人,寺主手指拨开垂在岳灵脸上的发丝。
右护法上前两步:“寺主,您身份尊贵,还是让我来。”
话音被寺主抬手制止,男人抬手将岳灵打横抱起,脑袋无力地垂靠在男人肩膀处,呼吸洒在肩膀,带着陈旧的木香。
“不必。”
——
耳边是叽叽喳喳的嘈杂人声,头脑像是被人罩进寺庙的钟里猛地一敲,晕涨涨地犯着恶心,手指使不上一点力气。
声音越来越大:“诶,她是不是快醒了,快看,眼睛动了。”
“应该是。”
眼皮像是被黏在一起,强行撕开一段,昏暗的烛光映在脸上,她吓了一跳,撑着胳膊向后退,面前围了几个女子,脸上有一块一块的黑灰,指尖开裂。
她无助打量四周,头顶是砖石摞成的弓形券洞,墙壁上挂着昏暗的烛灯,很矮小的洞口,只够一个人行走。
若是换他来,怕是得弯腰才能行走。
皱眉,他是谁?为什么会想到他?
周围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有人伸手拉她的胳膊:“诶,你和护法大人认识吗?护法法人为什么把你送过来?”
她摇头,抿唇不语。
那人嘁一声,嘟囔道:“认识就是认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不说话算什么。”
见实在打探不出什么,众人才唏嘘着转身离开,留下她一人坐在简易木板搭成的床上,抱着腿坐了一会。
她起身扶着墙壁出了这个小洞口,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扶着墙壁的手猛地攥紧,一个圆形的山洞出现在眼前,山洞周围的石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洞口,洞口极狭窄,只容一个人低头经过。
如同层层叠叠的蛛网摞在上面,收紧拳头,从侧面过来一个抱着破旧被子的女子,她抬头看一眼说:“你醒来,十九。”
“什么?”
“十九,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十九指尖用力扣着手指,心中漫上一层诡异的不安,她好像忘记了许多东西,她的名字,她的来历,她的一切。
女子沉默着帮她抖掉被子上的黑土:“是,我的名字是十八,你以后都可以这么叫我。”
被子上沾染着大块大块黑褐色的液体,女子手掌在上面拍了拍,放在床铺上:“没有之前的记忆是吗?”
十九点头。
“都是这样里,这里的人都是受尽了苦楚被寺主大人救回来的,为了让我们安稳的活下去,寺主大人会给我们喝一种药。”
“一种可以忘掉过去的药。”
女子走至洞口,转身对十九说:“既然来了这里,就忘掉过去的一切,安稳在这里活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