涎水流了满脸,甚至脖子上都是。
寺主自始至终始终未曾瞥他一眼,抬手接住下坠的匣子,寺主坐回椅子,身形灵活如同鬼魅。黑影趴在地上暗自心惊,如此深厚的内力,只怕世上无人能出其右。
撕心裂肺的咳嗽几声。吐出一口沾着血丝的唾沫,黑影抬头。
“妙手空儿果真名不虚传。”寺主打开匣子,就着明亮的烛火观看手里的东西,玉质剔透细腻,蟠龙雕刻栩栩如生。
黑影擦掉嘴角的血:“香积寺寺主武功盖世,在下钦佩。”
烛火穿透细腻的玉,在寺主眼里投下一点明亮的光:“请你来做交易,许诺与否在我。”
“不在你,你以为今日来了这里,还能走出去吗?”
黑影一惊,手腕一扭,断掉的手腕喀拉一声合上,顾不上疼,他抬手丝线如同钉子一般射出去,拉紧丝线跳上房梁就要离开。
一把巨斧从半空中直射而来,锋利的边缘切断丝线,钉在地上。丝线颤了颤,在妙手空儿的眼里砰一声,碎裂。
紧接着是另一把巨斧被掷出,妙手空儿神色一变,慌忙该换身形阻挡,丝线如同刚刃,挡住这轰然一击。
被着巨大的力道带着后退数步,后脚陷进石砖,在地上拖行出长长的一道痕迹。妙手空儿转头,哇吐出一口鲜血,无力跪倒在地。
寺主握紧手里的荷包,缓慢踱步至妙手空儿身前,他俯身。妙手空儿抬头,眼中的情绪来不及收敛,露出几分被人捕捉。
抬手,右护法顺从移开放在脖子上的巨斧,锋利的边缘在脖子留下一道血线。
“我无意杀你,只是有一桩事,得由你去办。”
寺主低声吐出几个字,妙手空儿猛地转头,对上寺主黑洞洞的视线,复又垂下头。
“好,好”喝彩声如同浪潮一般排山倒海向着戏台压去。
“二更鼓,敲得急,心里好似油锅激。江湖路,无归期,这双手沾满了血和泥。”
踩过台下的一片瓜子皮,几个身着捕快服饰的男人坐在桌前,喝下一口浓茶。
“刘哥,今晚怎么不见嫂子?”
被叫做刘哥的不快约莫四十左右,瞧着是这几个不快的头头。刘哥扔嘴里一个剥了皮的瓜子,道:“回娘家去了。”
“咱们这天天守夜巡逻,整宿不在家,她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干脆让她回娘家去了。”
“唉,是啊,这天天的,夜里都没回家去过,都拿一样的月俸,何时才能脱了这夜捕人的名头。”
咽下一口浓茶,刘哥摆手:“那得等抓到妙手空儿,才能谈这回事。”
痛苦长叹一声:“这妙手空儿,不会真如戏文里说的,找个人娶妻生子,隐居快活去了,留下咱们在这里苦哈哈的巡逻。”
刘哥起身,整理腰间的佩刀:“走了,别发牢骚了,还有地方没巡完,耽误事看你挨不挨板子。”
在几人的脚步声中,戏文唱词到第三场“火烧了梁上君子骨,水洗了手上血腥气,从此不做偷香客,甘做田间一老泥。”
鸡鸣声驱赶夜晚的黑,一缕稀薄的晨光照亮屋舍,刘哥摘下腰间刀,推门回家。妻子坐在桌前,桌子上摆着各类饭食。“
刘哥放下佩刀,妻子已经迎上来:”累了吗?我做了些饭菜,你吃了再睡。“
揉揉眼睛,刘哥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浓重的困意:“日后不用等着给我做饭,累得很,天也渐渐冷了,多给自己加一件衣裳,手太凉。”
妻子一愣,手掌交叠摩挲一下,脸上绽开一个笑:“不累,我愿意等你回来。”
刘哥放下筷子,摸了摸妻子的手。
“你今日怎么穿上这件衣服?还带上璎珞?有什么喜事?”
妻子盛汤的手一顿,汤碗搁在刘哥手边:“怎么,不好看吗?”
刘哥转图扫过脖子间的璎珞,有几个珠子已经断开,用丝线虚虚缠上:“好看,有些旧了,等这个月月俸结了,给你买个新的。”
层层叠叠的璎珞遮住脖子间的红痕。妻子轻笑:“好啊。”
戏文将结束时,是一道女声收尾:“只要郎君心向善,寒窑虽破胜金屋。你耕田来我织布,皮影箱里藏春秋。”
啪一声板鼓脆响,戏文落幕。
《断线影》又名《洗手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