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捕头侧目,目光在人脸上缓缓扫过。
一寸一寸如有实质的目光如同烙红的钢刀刮在脸上,仿佛能将人连皮带肉血淋淋地撕开。
岳灵站在原地,既不出声,也不动作,细白的脸上瞧不出什么,眨眨眼睛,倒是显出几分诚恳的姿态来。
“数月前,我便隐隐有感,此地或许有大事发生遂来此一探,不曾想是关于尊夫人的。”
话道此处,恰到好处地停顿:“只是……。”
这番话说得玄妙,刘捕头眼神一闪,说:“岳仙师名号果真名不虚传,可惜我那夫人向来胆小,门不曾出过几次,能有什么大事?”
“莫不是仙师近来事务缠身,错算了天机。”
话里话外暗讽彭泽闹得沸沸扬扬的诈欺传言。就差指着鼻子直说岳灵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
岳灵缓缓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男人身上穿着的官服边角处针脚细密,布料浆洗缝补多次泛着白。
男人神色变了变,脸色渐渐沉下去,说话也不再客气:“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若是要行骗怕是找错人了。”
“鬼神之说,无稽之谈。”
“走走走。”噌,刀身从刀鞘中抬出几分,闪着寒光的刀刃对准二人:“再不走,判你二人诈欺罪名,岳仙师,到牢里可好好解算天命。”
喀拉喀拉,镂空木球相互碰撞,岳灵眼也不眨,直接伸手拽住向前一步的卫霄。
掌心下的手腕泛着微凉,像是被掐住脖颈的猫,卫霄动作猛地停滞,站在岳灵身前,不再动作。
握住刀把的手收紧,手心渗出的细汗打湿布条,刘捕快躬身,那一瞬泄露的威压和杀意,让身上每一块肌肉都鼓涨颤抖。
以一种极警惕的视线重新打量岳灵身后戴面罩的男人,心中暗暗吃惊,他毫不怀疑,男人的刀剑抹掉他的脖子,不超过一息。
神色几经变化,刘捕快动了动痉挛的手指,噌,刀刃缩回刀鞘。
“哼,岳仙师倒是养了一条好狗。”
岳灵抬头瞥一眼立在自己身前半步的男人,向前半步抱臂依在卫霄胳膊上:“刘捕头谬赞,我一介弱女子,出门在外总要有些保障的。”
冷哼一声,刘捕头转身离开。
摸了摸鼻子,岳灵视线在渐行渐远的男人背影上停顿一会,从倚着卫霄的肩膀上起身。
拍拍手:“走了走了。”
沿着原路折返回朝天观,心中那点违和感在心中久久萦绕着不曾散去,踩过一级青石阶,心中把几件事细细串联,却毫无干系。
难不成是她的错觉?视线飘过道观门口浮动的锦绣衣袍,像是浮在半空的云。
皇帝大婚,香积寺久无动静,长公主回朝重新把持朝政,皇后是当朝丞相之女,鞋面和沙土摩擦出轻微的声响,虫鸣在悉悉。
帝后大婚,本该是普天同庆万众瞩目的大场面,范阳距离上京不远,这氛围未免也太过冷清些。
卫霄抿唇,吐出几个字。
岳灵心里弯弯绕绕想着什么,一时没听清,她歪头:“啊?你说什么?”
“我阻了你赚钱的路子吗?”
声音低低的,卫霄缓慢眨眼,转头对上岳灵的眼睛,冷玉似的脸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
从男人口中吐出的几个字从耳朵里钻进去,又打着圈绕出来,岳灵张口,又发出一声,啊?
卫霄又问一遍,仍是十分的认真,眉头微微拧着,握剑的手收紧,缠手的布条在手心攥成一缕,不错眼的盯着岳灵的眼睛。
拨开心里重重疑云,终是听清了卫霄的问题,瞧着他一本正经,眼底带着一定要问出个答案的决心。
一侧眉毛挑了挑,心底忽然漫上一滩水,像是打碎了某处的泉眼,咕嘟咕嘟的水流顺着那个小孔,一点点淹没心脏。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都带着湿乎乎的水声,溢满整个胸腔。
风吹动卫霄垂在身后的长发,绑发的靛蓝布条换成一支木簪,是精巧古朴的剑柄样式,和卫霄握在手里的剑如出一辙。
拇指擦过剑柄上镂空的木球,卫霄两片薄唇抿得更深。
带着潮湿热气的风吹过两人,岳灵忽然觉得她是要认真回答这个问题的。
正了正神色,岳灵低下头沉思一会,才道:“没有。“
说罢,拉了拉男人的袖摆示意他一边走一边说:“刘捕快瞧出我不会道术。”
“宣家也没说错,我会的那些只勉强算作装神弄鬼的骗术。”
向前走出去两步,她一边在心中盘算,一边细细解释,转头却猛然发现身边空荡荡的。卫霄落后两三级台阶,直直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