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而侵正,是为逆天而行。”
呼吸微滞,绵长沉稳的气息被打乱,花白的胡子颤抖两下。
眼皮快速颤动,经文快速蠕动争先恐后从轻颤的嘴唇爬出。
久久得不到回应,岳灵不错过老人脸上一丝神的变化,心中暗自忖度,眼前之人,话语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铜质罄敲击,杂音在陶管震颤,尖锐的声响刺穿耳膜,监院睁开眼,嘴唇蠕动着吐出几个字。
岳灵眯眼,声音隐没在罄清脆的敲击中,她听不清。
心中像是猛然空了一块,她猛地回头,飞鸟扑腾着翅膀,树枝颤动,落日余晖,残阳似血。
油锅里沸腾鼓动的热水如同撒欢的鸟雀,水泡翻滚,火苗噌得沸腾,膨胀,本该是人最熟悉的东西,在一瞬间却变得陌生,直至将人吞噬。
尖叫声从街角传来,桌椅碗筷翻腾摔倒一地。
火苗仍不甘心,呼啸着扑向往日里最能操控它的人。
“走水了,走水了,快跑。”
尖叫,孩童的哭喊奏成惨痛的乐章,身着官服的几人听闻躁动,握刀逆流冲向慌乱的人群。
火势不大,却离奇得怪异,孩童手里攥着的风筝成了索命的恶鬼,火苗坠在上头,摇摇晃晃冲向下一个人。
摊主在地上翻滚,火焰在身上灼烧出焦臭的肉腥气,黄泥被烫熟,溅在皮肤上,鼓起一大片水泡,又在地上蹭破,血肉模糊。
刘顺定神,咽下一口唾沫,视线四处搜寻,墙角摆着沙袋,黑色衣摆一闪而过,顾不上思索那么多。
率先阻断火势蔓延,摊主身上的火却像是怎么也扑不灭似的,眼中蔓出猩红,鞋底烤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熟的瓦砾上。
嘶吼声渐渐变小,像是被烤熟的猪,在地上无力翻滚,挣扎。
“水来了,水来了。”
两人合力搬过大缸,颠簸间水流洒了满身,却谁也顾不上,刘顺开口阻止。
兹拉。
水火相触,兹拉兹拉皮肉绽开又卷曲闭合的声音在像硬生生私下一块肉,粘在铁板上,地上的人挣扎两下,彻底没了生息。
口鼻中黑灰呛咳出浓稠的黑色液体,鼻尖一阵阵发麻发酸。
悉悉索索的交谈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天谴。”
“报应”等字眼不断闪烁,如一条细细的丝线,绕在人心头,丝线穿透血肉,滴出一点红。
街尾戴面具的男子收回视线,隐匿身形离开。
啪嗒,推倒一根柱子,巴掌大的烫样模型轻颤了颤,像是被抽走最后一点生机的枯树,被虫子蛀空的树干嘎吱嘎吱空响。
咔嚓一声,轰然倒塌,细小的尘土碎屑飞扬。
香烛燃烧噼啪声响在耳边,秦茹溢眼中倒映着晃动的烛光,思绪飘回寺主那双青灰色的眼睛上。
秦茹溢仰头,有几分执拗,等待一个答案。
喉结滚动,溢出一声轻笑,寺主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蛊惑。
不回答,也不否认,只轻轻道:“只要你能做到。”
石门在身后重重合上,沉重的声响惊醒深陷回忆的人,秦茹溢松开被咬得沾血的唇瓣,心猛烈跳动几下,收拾神情,前往另一个房间。
刑房正中,吊着一个女子,长发遮脸,淋漓鲜血爬满整张脸,五官模糊难辨。
沾了盐水的鞭子碰上裸露在外的皮肉,女子只眉头轻皱。
“破晓的首领——水云天,被自己属下背叛的感受如何?”
秦茹溢似笑非笑,不期待水云天的回应,转而问道。
“你只需要说服妙手空儿为香积寺所用,就可以离开这儿。”
“怎么样。”秦茹溢俯身,透过蓬乱沾着血枷的发丝和女子对视:“谁人能知道,名震天下的侠盗——妙手空儿,竟是两个女人的组合。”
“这样好的身手,白白浪费岂不可惜。”指甲嵌进皮肉,秦茹溢用气音道:“我也不想啊,是寺主点名要你们。”
“寺主身边有用的女子若是只有我一个该多好。”
水云天忍痛,脸皮仿佛被人硬生生撕拽下来。
“我只能先毁了你这张脸。”
血色蔓延至整个眼眶,水云天眨眼,浑身沉重得像是背上几百斤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枷锁。
漫天的红色中,她仿佛看到小女孩稚嫩的脸。
明明手脚都被打断,可眼中燃烧的火,那么亮,那么灼热,烧得人发痛,烧得她不敢看自己如今的模样。
蛊惑的声音仍在继续。
水云天眨眼,在无尽的幻梦中,露出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