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薄娇小的背影提起几乎有她半人高的水桶,热水注进去,妻子力气小,踉跄着只能将木桶抬起半寸高。
水流哗哗在木桶碰撞,溅起一大片水花打湿裙角,吃力地搬起水桶,发丝也被水浸透,粘在脸上。
浴桶有妻子胸口那么高,沉重的木桶搁在地上,妻子先是用尽全力力气提起放在微弯的膝盖上借力,木桶那么大,那么重。
细瘦的胳膊扑簌两下,提着木桶支在浴桶边缘,湿滑的水痕在木桶壁上覆上一层水膜。
相接的桶壁打滑,手腕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地松开一点,又虚虚抓住,脚下水坑在此时派上用场,湿滑的地面站立不住。
眼看半桶滚烫的热水冲着人泼洒过来,妻子惊慌闭眼。
预想的灼烫没有袭来,妻子睁眼是男人咬紧的下颌,一手接住妻子,另一只手稳稳提住水桶。
热水哗哗注入。
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比行为更迅速。
刘顺低头,没有注意到妻子起身时,衬裙下一片一闪而过的黑色。
水流冲刷身体,焦黑的污痕融进水里,顺着淌进出水口。
刘顺开口:“你今日出门了?”
灶膛柴火燃烧噼啪炸开声响,冷水添进锅里,水流声微微一顿,又哗啦啦续上。
“外头那么大动静,想不知道都难。”
接过男人手中的葛布,手指轻柔抚过被火灼伤的地方,伤口狰狞,血丝往外渗,避开这个地方。
刘顺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妻子手指触过的地方,像是微凉的水珠划过。
耳尖红得几乎滴血,黝黑的皮肤泛出红色,像是烧得焦红的木炭。
接过葛布囫囵擦拭几下,匆匆起身,不顾身上未干的水痕,换上衣服脚步匆忙离开。
布谷鸟清脆婉转的叫声在窗下响起。
水林晚翻窗进来,石英正站在门口,地上是一连串湿漉漉的水迹,脸上带着几不可察的笑。
看着石英,水林晚掐住手指,脸上带着纠结。
石英回头,从她手中接过东西,一块漆黑的铁牌,黑铁材质,重约四两。石英拿出另一块铁牌,两者合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
铁牌背后的编号契合完整,浑然天成。
呼出一口气,石英拍了拍她的手。
“从做了那件事开始,我们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妙手空儿三人,是无法分割的三人,缺失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妙手空儿。”
石英眺望水痕,视线沉沉。
“当初任性离开破晓。”最后一句声音极轻,淹没在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中。
“现下,这种偷来的日子,也是时候还回去了。”
铁牌在手里沉甸甸的,坠得人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