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扑腾翅膀，细而锋利的爪尖踩过枝条，树枝颤颤。

鸟雀低飞，低鸣乱叫，牲畜在窝棚前打圈，尾巴烦躁甩地，前蹄不安踩动，怎么也不肯进窝，街边黄狗凄厉吠叫，尾巴夹在身后，从喉咙溢出威胁的呜咽。

天色骤然转暗，狂风呼啸，裹挟着飞沙走石，猎猎风声中，岳灵回头：“距离祭天典礼还有多久？”

监院抬眼，满脸苍老疲态如何也掩藏不住：“两日后，寅时开始。”

看一眼天色，眼下是隅中巳时，距离祭天大典不过25个时辰。

尽管心中有所准备，可听到这个时间，脸色在这一刻还是变了。岳灵直直看向台座上三清真人半阖的眼睛，许久才开口。

声音虽轻，却如同惊雷劈开乌云，振聋发聩。

“还有时间，现在开始行动算不得迟。”

监院闭眼，薄薄的眼皮下眼球乱颤。

“朝天观若干人的生死存亡，全系在监院的一念之间，眼下犹豫的时间愈久，届时真人神像下的冤魂只会更多一个。”

说罢，转身离开。裙摆扫过地面，沙沙声响扫在人心上，监院睁眼，苍老泛黄的眼睛对上真人，真人慈祥悲悯，却目光如炬洞察一切。

双手掐诀，念一句经文。

岳灵在走廊疾步而行，卫霄坠在身后，安静得如同一道影子。

当下要做的事情有且只有一件——确保祭天大典顺利进行，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香积寺是藏在阴沟里的臭老鼠，躲在暗处，阴暗腐臭的眼睛觊觎光明，却从不敢露头。

岳灵猛地转身，卫霄似有所感停步，攥住岳灵手腕，手不断收紧。张了张口，自从彭泽短暂的分头行动之后，卫霄像是得了什么任命，从不肯离开她半步。

闭嘴不再说话，心中叹息，罢了。

朝天观背邻山脉，群山连绵起伏，山脉绵延不断，常被众人认为是龙脉所在之地。沿着朝天观转了一圈，面色愈发难看。

朝天观漏得像个筛子，不说用于供奉真人神像的主殿，就连中轴线外的偏堂也没有几处是不被动过手脚的。

眼下所看之处，脚步所行之地，台基、屋檐、吻兽、藻井、神像。渗水、地裂等等问题不一而足。

如此多而繁杂的问题是长久的工程，不在一朝一夕就能完成，这朝天观，真真是一滩浑水。

整齐而堆叠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岳灵回头。是朝天观一众道士，神情庄重面色严肃，见岳灵回头，众人上前一步。

七嘴八舌议论，纷乱声阵阵，岳灵皱眉。

一人从人群众走出，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躬身行礼：“岳仙师，我等已经听监院明说，先前诸多误解，还请岳仙师见谅。”

眉头锁紧，岳灵没有开口。

男人身子弓得更低：“我等前来不是为了寻求岳仙师原谅。”男人虽躬身，脊背却挺得直：“有身不自清，当清谁乎？有身不自爱，当谁爱乎？”

“自己的性命该握在自己手里，怎可将全部中单尽数压在岳仙师一人身上。”

“非天地所杀，乃人所自杀。”

“朝天观以往疏于监管，才造成今之祸事，理应由我等自行承担解决。”

“诸天炁荡荡，我道日兴隆。”

晨钟暮鼓的钟声咚咚敲响，浑厚钟声在天地间回荡，响彻整个道观，云雾缭绕的山间，众人目光坚定，点点星火在眼中绽放。

一一扫过众人目光，岳灵点头，不多做回答。清脆沉稳的声音打破寂静，开始对朝天观众人有条不紊地吩咐。

现有人口分成几组，一部分负责已有问题的修缮，首先是龙虎殿的屋檐以及瓦片，其中一组沿着西侧山门游荡，一侧沿着东侧山门游荡，有任何异常问题都要及时汇报。

中间几处殿堂则由她和卫霄负责，统管全局，一旦有任何问题都可及时发现阻止。

木箱打开，黄铜罗盘指针呼啦啦转动，炭笔在白纸上勾画，简易平面地图分毫不差出现在纸上，分别交给几人。

接过白纸，众人开始有规划的行动，蓝色道袍如同一片蓝色的云，迅速汇集，又迅速散开，散在漫山遍野。

其中一朵不起眼的蓝云悠悠荡荡藏在门口，悄然离开。

岳灵缓缓从口中呢喃出三个字：“香积寺。”

天边刺出一道金光，穿破重重黑云，金色光芒照在少女坚定的眉眼，落在卫霄淡色的眼中。

蓝云飘飘然出现在丞相府门后，左顾右盼两下，闪身钻进门后。

沿着青石花砖铺就的小路，最先传入耳中的是高亢嘹亮的鹤唳声，竹叶簌簌震动，翅膀拍打呼啦呼啦声响。

竹林正中，一角小亭出现在视野，道士站在亭角边，不敢上前。

拿眼角去瞄，那鹤养得极好，羽毛光滑似缎，头顶一点红鲜红似血，也不怕人，拿黑亮的一双眼睛歪头去瞅出现的生人。

老人手里拿着一捧碾碎的米，两端尖长，色泽莹白如玉，从指缝漏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