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天很久没再关注过那个孩子。
在这样的地狱里,她和水林晚光是活着已经足够艰难。
无数次夜晚被梦惊醒,只有看着水林晚熟睡的侧脸,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首领说她是这里最有天赋的孩子。
嗤笑,水云天抱紧自己,汗水浸透的衣衫贴在身上,整个人像是被灌满气,皮肤纤维撕裂崩开的细小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没人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炸开。
她也不知道。
后来见过几次小孩,是在黑牢里。
她似乎是那里的常客。
在街上偷东西不成被人扭住打,偷不来钱,在破晓的日子也不好过。弱肉强食,优胜略汰,破晓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抓住人心中那一点微小的恶,不断放大,放大。
被人围在中间欺负的时候,小孩始终是那副模样,像不合群的狼,撕咬周遭的一切。
她下手狠,在一群大孩子中间也不吃亏。
咬掉为首孩子的耳朵时,她咧嘴,满口的鲜血顺着唇角、牙缝流淌,张狂地笑。
看那个孩子捂住耳朵,疼得满地打滚。
鼻青脸肿,可眼睛是亮的,像烧着的一团活,将所有靠近的人都烧个粉碎。
再看到她,是在黑牢里,薄薄的衣衫像一张血色的皮粘在女孩细瘦的身体,胸口看不到祈福,像条濒死的狗。
水云天隔着低矮的栅栏看她,面色复杂。
水碗放进去,小孩眼珠艰难转了转,从鼻腔溢出一声极低的嗤笑,她没有力气再动作,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水云天将她拖过来,掰开她的最,水灌进去。
手心下软绵绵的,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肉。
小孩瘫在她怀里,水顺着紧闭的齿缝流出来,流了满脖子,胸口。她张口,含着血的口水喷了水云天满脸。
小孩仰头,脖子几乎折断,畅快地笑。
水云天问首领要了小孩,没人知道她付出多少钱。水林晚只知道,她好久没见到阿姐了。
水云天迅速消瘦,像撑在竹竿上的一张皮。
把一袋金子放在桌子上的时候,首领一愣,着迷地看着她。首领说,你是破晓最伟大的作品,是他最爱的孩子。
水云天垂眸不说话,无力感像浪潮,脚下是湿软的沼泽,口鼻渐渐溺进一片黑的水。
首领说,你可以带走它。
不过,水云天,警告你一句,白眼狼是养不熟的,首领着迷地闻金子的香气,语调沉沉,听不出情绪。
若是那个野猴子带坏我最爱的女儿,无论如何,那样的下场,我想你应该不会喜欢。
水云天没有回过身:“现在她是我的了。”
“麻烦首领管好自己的狗,离我们远一点。”
舌尖顶了顶侧颊,首领沉下脸,却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看着水云天远去的背影,戏谑地拍了拍手。
小孩对水云天的态度依旧很差,却对水林晚很好。
水林晚是个听话又乖巧的孩子。让她照顾小孩,她就尽心照顾,尽管每次看到小孩都怕到发抖,不敢看她。
却还是整个人都抖着给她送饭,喂水。
破晓是没有大夫的,这里的孩子命贱,死了一张草席也不配有,乱葬岗一扔,成了野狗的餐食。
野草有野草的活法。
小孩活了下来,还恢复的很好。
水云天无心管教她,由得她去。反正,破晓离的孩子,一辈子就拴在这里了,都是被抓在手里的风筝,风筝线全系在一个人手里。
风筝翅膀再硬,非得再高,却始终有一道柔软的,看不见的丝线牵着,攥在人手里。
呼出带着腥甜的气在眼前氤氲,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任务棘手,就算是水云天,也几次险些逃脱不掉,耳边尖锐鸣叫,她摇头,艰难辩解越发靠近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靠在墙角,左臂已经抬不起来。刀口从肩头斜劈到肘弯,皮肉向外翻卷,血浸透半边身子,顺着指尖向下滴。
咬牙撕掉一截袖摆,绑在不断冒血的地方,布条收紧,红色迅速濡湿成一片,脸白的像鬼。
冷汗一阵阵往外冒。水云天蹙眉,手指扣紧墙壁起身,凶多吉少,是贼总有落网的一天,谁都不例外。
她可能是要死在这里了。
意识陷入一片无边的黑,咬住舌尖,剧痛驱散眼前的黑,明亮的光斑一点点在眼前汇聚。
林晚,水林晚,她不能出事。
她咬着牙,右手扣住墙,踉跄前行,血迹在身后串撑成一条线。
转角,熟悉的身影闯进眼眶,鲜血顺着眼眶流淌,睫毛被糊住,她看不清小孩的脸,只看见一点黑色衣袍下摆。
小孩冷着脸,看不出一丝情绪,站在原地,冷眼看水云天缓慢向前挪。
水云天实在无力说话,小孩站在面前,挡住她的去路,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多迈出一步。
“让开。”吐出两个字。
小孩打量她,眼中黑沉沉的一片,不近人情的心惊和冷漠。
叫喊声接近了,小孩警惕转了一下头,侧身让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