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实在冤枉,还请陛下听臣一言,不该听信片面之语。”
“另外,臣有本启奏。”声音颤颤,带着不容置疑的鉴定:“臣以死鉴长公主,监守自盗,为构陷老臣,不惜拿祭典开刀。”
“此番行为,实乃为一己私欲,置文武百官于不顾,置靖朝清正廉洁一心实事的官员不顾,寒了官员之心又该如何修正。”
“此人居心之毒可以想见啊。”
话及此处,言辞恳切中,徐文龙摘下乌纱帽,花白的头发磕在地上:“臣忧心社稷,子嗣乃国之根本,若小女有朝一日诞下皇子。”
“臣愿辞官归田,只愿靖国江山后继有人,陛下安好。”
说罢,乌纱帽坠地,叩头声在大殿回荡。脚步声从龙椅上传来,帝王冠冕上珠旒晃动碰撞,露出清俊贵气的眉眼。龙涎香沁人心脾,皇帝的手极冷,扶着他的胳膊,将人扶起。
“丞相是国之栋梁,靖朝功臣,朕的左膀右臂,怎能轻言致使。”
徐文龙嘴唇动了动。身侧吴尚书手指一动,跪倒在地,同样死谏以证本心,弹劾丞相玩忽职守。
扶着丞相的手松开,年轻帝王叹气。吴尚书怒视丞相,徐文龙惶惶抬头,大殿之上,日光折射金光,照在眼睛里,头晕目眩。
恍然生出一种荒诞之感。
他转头打量这座恢弘的大殿,长公主坐于高位,帝王之侧,额上花钿夺目,单手撑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狗咬狗。
不安漫上心头,身后有人说诸事不顺,钦天监也屡传恶言,不若取消祭典,另选吉日。
仿佛被人撕扯着,拉拽着,徐文龙心中那股诡异的不安愈发强烈。自昨日开始,一切的一切,就如同被人攥着,扯着他,走向既定的方向。
掌心贴上冰冷的金砖,香积寺的安排,龙虎殿的机关,长公主的脸在眼前一幕幕划过,牙关紧咬,血腥气漫上来。
不可以,时机难得,若是错过这次,长公主一段段蚕食朝中人脉,等到下次,等到她势大,还会有机会吗?
如何做,该如何做。
头仿佛被尖锥刺中翻搅,一切的一切混在一块,在脑海中重复出现,冲刷,几乎将头颅炸开。
猛然,一点亮光闪过。
心中快速盘算,利弊一条条列出,在心中摊开。已经没有时间反复权衡,他年逾70,还有几年时间争斗。
心中一狠,开口:“陛下,臣有一言。”
七嘴八舌的争论停下,吴尚书一列眼中的怨恨和谴责几乎将人淹没。
“祭典乃靖朝历朝历代皇帝为祈求一年风调雨顺所选定吉日,不可因为他人之语随意更改,若是触怒上天,岂不罪过。”
“那你说应当如何?若是天象为真,龙虎殿出现问题,置陛下安危如何?”有人叫道。
“臣查录典籍,在朝天观中还有一处祭坛。”
“已经修整过,有古籍记载,我靖国开国君主曾在此设坛祭祀,祈求靖国和平安康,有据可依,现在用来也并无不妥。”
说罢深深叩头。
吴尚书还想再说什么,年轻的帝王揉揉眉心,摆手示意:“罢了。依丞相之言,朕乏了。”
不甘张嘴,吴尚书张口,声音卡在喉咙里。帝王銮驾已经鱼贯退出,含元殿大门在眼前缓缓合上。
徐文龙起身,长公主带着笑意的眼在未闭合的门内一闪而过。心中异样更深,扶着人勉强起身,久跪之下,膝盖僵直几乎无法行走。
吴尚书甩袖愤而从他身旁离开。
缓慢走在宫道上,脚步声在甬道内传出去很远,很远。令牌递给身边小厮,黑铁令牌在手中沉甸甸的,将心也一同坠下去。
小厮得令,没有询问,小步离开。
香积寺的人动作很快,坐上马车时消息已经传来。祭坛没有问题,龙虎殿机关仍在,天谴可继续,设置一切都可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只不过效果大打折扣。
苍老的皮肉垂下的手指抓紧令牌,枯树般的,腐烂的气息从身上传出。
徐文龙闭眼,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颤动,手指一点点收紧,马车车辕压在石板路上,咕噜噜摇晃中。
他沉默撩起帘子看向外面,终日弄巧,终被巧误。
想到另一重隐秘的,无人知晓的安排,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浑浊的眼睛盯着窗外分外晴朗的天气。
此时,距离祭典还有七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