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桌上,描金玉碗中碧粳米米汤澄澈,香气清幽,似莲瓣初绽。徐文龙端碗送入口中,手指擦过胡子边角。
秦瑞泽侍立一旁,玉筷夹起一著腌佛手放在徐文龙面前的白玉碗碟上。食不言,寝不语,这是他用膳时的规矩。
“一切可有异常?“
放下玉筷,秦瑞泽头垂得更低:“报义父,儿惶恐,探查过后并无发现半分不妥,一切都如义父预料,除几处需额外修缮之处除外,并无任何差错。”
“其余,还请,还请义父指示。”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勺子和碗碟碰撞的细微声响,徐文龙没有说话,慢条斯理用膳。
“扑通“空寂的室内,那一点声响似是在耳边炸开,秦瑞泽惶然下跪,膝盖触上青玉地砖,骨头磕碰的声响压过碗碟清脆声,他不敢抬头,冷顺着皮肤向上蔓延。秦瑞泽躬身,在地上交叠的手掌微微颤抖,似是在思索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冷汗泌了满头。
半晌,嗫嚅道:“还有就是,正对龙虎殿的祭坛,有道士言上头有细微的裂纹,不过,不影响使用。“
“还有,还有吴尚书派人将岳仙师还有那群道士围了起来。”
话语急切:“现在,现在还没放出来。”
“其余,其余,其余无什么。”
额头重重磕上地砖,青玉冷气顺着鼻腔溢满全身,被冷汗浸透的长衫贴在瘦削的肩上。
“起来吧。”徐文龙开口,声调不急不缓。
揩掉满头冷汗,秦瑞泽扯出个笑:“多谢义父。”
用膳后,照旧在书房,交由皇帝批阅的折子先由内阁查看,驳回不合理的,按下不适合直接交予圣上的,实在不算一项简单的工作。
秦瑞泽侍奉在册,松香墨锭在砚台慢慢磨开。徐文龙额间挤压出深深地沟壑,斑驳花白的头发比手中宣纸还要白上三分。
冷哼一声,折子掷在桌上。徐文龙斥道:“一派胡言,不知所云。”
秦瑞泽眼观鼻鼻观心,待他情绪平复些,小心拾过放在徐文龙手边,眼神无半分窥探。寂静中,脚步哒哒声分外明显。
小厮高声传报声,气喘声不绝于耳。咽下一口口水,小厮开口:“老爷,不好了。”
“吴尚书递折子进宫,弹劾老爷办事不力,心有他念,对龙虎殿异常瞒而不报,意图危害国本。”
长长吐出一口气,小厮眼睛瞪大,嘴角带着扭曲:“还说,还说您看圣上无子,后位空悬,让小姐进宫,是为了等小姐诞下皇子,把持朝政,豺狐之心,人人可知。”
墨汁滴在纸上,模糊一片字体。小厮看着徐文龙脸色,慌张噤声,不敢再说话。秦瑞泽心咯噔一跳,握着墨锭的手指颤抖在砚台上划出长长的一道,惊惶回神,跪伏于案前。
头顶传来一声哼笑,小厮将抄录折子递给上首之人。
啪,折子甩在面前,秦瑞泽不敢抬头,白纸黑字顺着余光撞进眼里,字字锥心。
“瑞泽,你怎么看?”
不敢再推辞,颤着手捡起地上的折子,细看之后,额上细汗凝成豆大的汗珠,打湿胸前一片衣襟。
徐文龙眯眼打量跪倒在地的男人,看不清情绪的目光似是能将人剖开,拆出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男人两股战战,一副慌张不知何为的模样,接连磕头求饶:“义父,义父。“慌乱下口不择言。
“那晚周大人与我同在,还有,还有钱叔,这吴尚书怎么知晓龙虎殿殿内之事?”
“外围有重兵层层把手。”眼神飘忽,语不成句。
徐文龙冷哼一声,从他脸上一寸一寸划过,眸光阴鸷森冷:“不中用。”
慌忙磕头求饶,额角撞破,鲜血流进嘴角也未有所觉。
“吴尚书知道多少?”
秦瑞泽惶惶抬头,满面鲜血中,眼神瞧不出什么:“儿,儿愚笨,不知。”
叮、叮、叮。手指敲在茶杯杯壁,在一片如死一般的寂静中分外明显,仿佛敲在人心上。
良久之后,衣角在眼前擦过,徐文龙声音落在身后:“收拾一下,进宫一趟。”
马车摇摇晃晃驶过长长的宫道,徐文龙双目紧闭,不发一言,挂在马车车前的铃铛叮铃铃脆响。
含元殿,两拨人对峙之势明显。
长公主及刑部郑尚书,吴尚书参丞相危害国本。徐文龙踏进殿内,颤巍巍跪倒在地,七十高龄,老人独有的苍老声线在大殿回荡。
“回陛下,臣冤枉。”
“臣历经三朝,一把年纪,只愿看到靖国昌隆,陛下安好,别无二心。”说罢头伏的更低:“不料这一点锥锥之心也被有心人利用,成为攻讦臣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