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灵侧头看他:“秦尚书,不必担心,也不必太过紧张,我此次前来,只是想向您打听一些小问题而已。”语调柔缓“毕竟,我此刻的心,和秦尚书是相同的。”
男人眼睛向下撇,剑横亘在颈间,不曾移动分毫,他皮笑肉不笑道:“岳仙师打听问题的方式可真够别致、独特,到教人大开眼界。”
没有理会岳灵话里的意思,秦瑞泽开口:“挟持朝廷命官,岳仙师,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我有几个脑袋,不劳烦秦尚书费心。”岳灵神色自若:“只不过我今日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情,实在捺不住,想要和秦尚书乐一乐。”
“龙虎殿机关一事,秦尚书都知晓吧?“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岳灵继续说下去。
神色微微一动,秦瑞泽却说:“朝天观乃皇家道观,受皇家庇佑,上京达官显贵供奉,香火终日不绝。”他轻蔑道:“岳仙师空口白牙说龙虎殿被人设下机关。”
“无稽之谈,惹人发笑。”
岳灵唔了一声,没有回应他的冷嘲,转问道:”秦尚书是丞相门生?“
秦瑞泽冷眼看她,吐出一口浊气,只在眉眼深处压住一股莫名的情绪,碍于脖子上悬着的剑,焦躁道:”野蛮无知,丞相历经三朝,辅政数十年,持身清正,法度严明,实乃文武百官表率。“
岳灵观察他神态,话锋一转打断他:“是吗?我还以为秦尚书苦于丞相压迫许久,所以才迫不及待配合我等的计划,引导丞相转换祭典场所,龙虎殿机关仍在,可场景变幻,预备好的戏演不下去,自要有人负责,届时再参他一个办事不力,着重检查,丞相经不起细查验。”
“所以,秦尚书面对龙虎殿机关一切正常,可以按照原本计划行进的情况下,瞒而不报。”
“秦尚书,你们聪明。”岳灵缓缓道:“可丞相在官场浸/淫/十数年之久。”
“你猜,若这次不能一举摧毁丞相势力,待他反应过来,第一个发现的,是谁的异常。”岳灵饶有兴趣地看他,指尖在男人眼前虚点。
男人眼睛微眯,一瞬间情绪变化又快速收敛,微笑道:“岳仙师家长里短的构想看多了,秦某技艺浅薄,岳仙师所说的龙虎殿机关。”
“在下一概不知,既然不知,谈何隐瞒不报。”
“至于岳仙师所说的,引导更改祭典场所。”秦瑞泽展袖:“龙虎殿年久失修,本就存在大大小小的问题,做不得假。”
“更换祭典场所,是丞相亲口所说,我不过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祭典这样大的事,自然要多加安排,思别人未思之事,不是臣下应该做的吗?”
藏在斑驳黄泥外壳上风干的泥土一点点被敲碎,压不住的锋利从里面冒出头,极淡的眉微微下压,秦瑞泽眼珠向下睨岳灵。
“秦尚书如此确信,自己能万无一失。”岳灵微笑:“一击不中,待翱翔九天的鹰反应过来,投鹰之人,可不只是掉一块肉这么简单的事了。”
漫长的沉默下,岳灵随手翻动书架上的图册,架子上烫样模型淋漓,翻开一本图册,地盘图、侧样、正样,柱网、开间、整体平面布局一应俱全,小字批注在侧,无一不用心。
可惜,”啪“合上图册。
岳灵转头,打破沉寂:“还有一件趣事未告诉秦公子,近日里走访上京诸地,发现一个十分有意思的东西。”
不错眼的盯着他,万般情绪变化均落尽岳灵眼底,男人闭上眼,眉心汩汩跳动,下颌绷出青灰色筋沿着脖颈向下。
“秦家主建建筑中有几处与龙虎殿机关承一脉,不巧的是。”岳灵笑眯眯:“我恰好懂一些构造之事。”
单手托住下巴,岳灵饶有兴趣道:“可我瞧着,不仅像是一脉相承,更像是,一人所为。”
男人眉心跳动更快,抬眼看向岳灵,目光中的冷寒再也掩饰不住。
“更巧的是,这些东西,都是秦公子的手笔。”岳灵啧啧两声,摸摸下巴:“秦公子,真是卧薪尝胆......。”
未尽的话语被打断,秦瑞泽身上那张虚伪的画布被撕开,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索性不再掩饰,露出冷而恶的内里,傲慢道。
“凭你?就是知道又能如何?”
岳灵摇头:“你如何知晓我背后无人,若无靠山,仅凭我一人,如何能将上京这天翻过来。“
面对秦瑞泽打量的视线,岳灵丝毫不怯,坦然任其打量。
良久之后,秦瑞泽开口,常年下垂的眼皮一寸寸抬起来,眼尾泛着一点猩红,声音断断续续。
“范阳。”
“范阳!“
——
官道上,夹马狂奔。
风吹散鬓边乱发,扑在脸上,岳灵无心整理,丝丝雨点斜砸在脸上,来时已经叫人知会裴闫鹤,若是秦瑞泽所说为真,面色倏然更沉下去。
狂风撕扯着扑上来,马蹄踏碎泥泞,要落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