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开帘子,酸苦药味的呛得人鼻子发酸,岳灵立在门口看床上的男人,瘦弱得几乎和单薄的棉被融为一体。
除了药味,屋子里没有常年卧病的酸臭气息,可见得吴大娘是个细致的娘亲。
只是男人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完全看不出这是个曾扛起一家重担的汉子,吴大娘用袖口抹了抹眼泪,却还是忍不住哭腔。
“光儿,我的光儿,你的命好苦,你的命好苦啊。”
岳灵四处看这间屋子,床铺紧紧贴着墙壁,这是常有格局,可在这里却有问题。
手掌贴上西侧山墙,冰冷的触感钻进骨头缝里,连她这样身体健康的人都觉着刺骨,更别说病人。
房间算不上高,在卫霄进来之后更显得逼仄,头顶的横梁黑沉沉的压在人头上,仿佛随时能掉下来,将人砸个半死。
一丝微弱的臭气透过窗缝漫在屋子里,岳灵看了眼房间唯一的窗子,推开木窗。
西山墙和西厢房之间隔出来一小片空地用来豢养家禽,窄小的笼子挤满鸡鸭,粪便和未消化的饲料发酵出难闻的空气。
正对窗户的地方,种着一棵槐树,嫩绿的枝叶抽条,在地上照出斑驳的间隙。
一阵风吹过,屋檐瓦片之间的空洞呜呜作响,床上的吴光冷汗涔涔,紧皱着眉头,脸上一片青黑色。
吴岳顿时急了,抬手就要拉扯岳灵的肩膀:“你是怎么看的?我哥都这样了,你还在看什么窗户?”
手掌被人握住,吴岳侧头看挡在身前的男人,木色面罩遮住一眼睛,二人接触的手掌如同冷玉一般泛着凉。
“啊啊啊。”吴岳不受控制的痛呼出声,手掌像是被钳子攥在一起,骨骼挤压咯嘣咯嘣响。
一截细白的手腕搭在男人胳膊上,岳灵开口:“诶,放了他,待会手要断了。”
卫霄松开握紧的手,沉默退至岳灵身后,仿佛一具没有思想的木偶,啪嗒,响指声吸引了吴岳的注意。
吴大娘紧张的查看吴岳的手腕,完好如初,没有一点伤痕,吴岳动了动手腕,刚才的剧痛不是错觉。
少女葱白的指尖凝着一层粉,像是春日里含苞的花朵,可此刻的他却无心欣赏,仿佛见了恶鬼一般。
能驱使这样的人,眼前的女人绝非一般人。
岳灵见人终于注意自己,笑眯眯道:“你哥的病,我能治。”
吴岳顾不上手腕的疼,目光紧紧跟随少女的手指。岳灵抬手,指着三处地方:“第一,挪床,把你哥挪回西厢房,砍了这槐树,槐树又称鬼树,养在这里,对你哥养伤十分不利。”
“第二,在屋后种些竹子,积聚阳气,这第三则是将鸡鸭笼搬到东南侧,用砖石垫高笼底,再用竹篱笆隔开。“
岳灵视线在屋子里打转:“其次则是用碎石和夯土把墙根的裂缝填平,铺上生石灰防潮。”
卫霄站在阴影里看沐浴在磊落日光里的少女,手指纤细,那些只是木头,石头的东西,在岳灵手中竟成了救命的利器。
他忽然想起师傅说过的话:“武学之道,在于顺势而为,借力打力。”
吴岳攥紧的拳头松开,他疑惑,这样真能行吗?
按照少女的指示先将大哥移出屋子放置在西厢房,砍树的功夫,吴大娘神情激动的端着药碗出门:“喝了,喝了,光儿把药喝进去了,光儿有救了。”
吴岳手中的斧子挥舞得更卖力,飞扬的尘屑染红了眼角,吱呀一声,粗壮的槐树倒下,新生活也即将开始。
事情还不算完结,只得先收了定金,岳灵却仍是喜滋滋的,吴岳难得有些羞赧,通红着脸,声音低如蚊蝇。
岳灵闻着钱香,一时没听清楚:“什么?”
吴岳闭了闭眼,放大声音道:“多谢岳仙师,我娘准备了饭菜,还请岳仙师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顺着吴岳的目光看向灶房,竹筐里摆着一小块肥肉和鲤鱼竹笋,吴大娘在忙活,没注意到岳灵的视线。
吴岳声音里带着感激:“那些都是王叔送的,大哥生病的这段那时间,王叔帮了我们很多忙。”
吴大娘切菜的嗒嗒声一顿,又恢复规律。
岳灵看着竹筐里的鲤鱼和竹笋,眉头微蹙 —— 这两样都是 “发物”,病人伤口未愈,碰不得。她再看向灶房里吴大娘僵直的背影,眼睛微眯:这家人,怕是还有事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