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古树枝桠上，一群雀鸟正叽叽喳喳看热闹，门开关的响动把离得近的几只炸飞枝头，尖叫着噗棱翅膀似在怒骂。

房门关上，又是吱呀一声，佟叙澜喃喃念叨着没能说出的话：“倘若是你，是不是周玉盈都无所谓。”

可惜文君没听到。

房门外，文君喃喃：“我与他，就像极昼与极夜”。

极昼带来阳光温暖，万物复苏，人们微笑着欢迎；而极夜则无情酷寒，天地缄口不言，绝对死寂。两者交替出现，即使在世界的尽头也无交汇的可能，理应一辈子各相安好。可偏偏，她生出了连自己都厌恶的希冀，想要占得一丝温暖，最后城毁池殃，宇宙混沌。

是她痴心妄想，是她奢望天光。

回到家跨进房里，桌上还整齐摆着两包糕点，一包桂花糕，一包核桃酥，是“唐艺伦”给她的。

“取谐音，‘核’同‘和’，心平气和，和睦相处”，他似乎还在身旁，柔声对她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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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拎着保温桶，敲开办公室的门，门上挂着名牌：“李柏舟助理教授，南湖大学历史系”。

一个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听起来懒懒的，令她心头一跳。

“进。”

她缓缓推门而入，坐在他前方的座椅上。李柏舟的视线没离开电脑屏幕，正被专注思考某个难题，待他理出头绪了，揉揉眉心抬眸，才发现桌前坐着一个人。

“啊，顾晓。不好意思，我看文献看得入迷了，没注意到你来了。”

“没事，我刚来”，顾晓喜欢看他认真工作的样子，“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说来听听？”

“倒没什么，同事发给我了一篇《关于大晋朝政治体制的新发现》，里面出现了让我疑惑的论证，暂时没理出头绪”，李柏舟合上电脑，并不打算深入聊下去，“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顾晓似是习惯了他的态度，说：“我马上要出差了，之后会很多天都见不到你。我上次见你有点咳嗽，可能是不习惯北方干燥的天气，就给你带了雪梨银耳汤，你记得喝。”

她轻轻将保温桶放到桌子边沿，却没有朝李柏舟的方向推一下。

李柏舟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两人在那次谈话中都已经将底牌露出，他将她当作妹妹，知己，但她似乎不在乎，仍旧释放爱意，她说：“喜欢你是我自己的选择，对你好也是我自己愿意的”，坦荡豁达的态度，让他禁不住重新审视这个十三岁起就认识的女孩。

当他说出自己喜欢的人是她的闺蜜，女孩眼角逐渐发红，晶亮的眸子含着泪望着他。“为什么是她”，女孩话里，既有哀伤与不甘心，还有他无法承受的质问。他一瞬间无措，嘴里泛起咖啡的苦涩。因着这一层关系，两人未来要面对的，注定比常人艰难，他不能任由感性肆虐。

“谢谢你顾晓，总是为我着想”，他的喉头一梗，逼着自己将话变得强硬，“但是我不值得你这样，你也知道我喜欢谁。如果你还尊重我，想让我好，以后都不要送东西过来了，我们也要减少见面。”

他尽量不去看她，因为知道看了就会心软去劝她，而女孩则静静坐在位子上，良久开口：“好”。

高跟鞋撞击着地面，门开了又关，李柏舟的世界沉寂下来。

顾晓高中时曾抱有期待，对他好，慢慢捂热那颗冰冷的心，是不是就可以在无数次的失望之后，得到一次正面的回应。哪怕是一次，一个字，一个动作，都会再次让她鼓起勇气去原谅他、爱他。

但当二十五岁的顾晓面对这个课题，她已然疲倦。他与她，宛若潮汐和月亮。

她想起初中时《文艺周刊》里的选段：“潮汐因月球的引力起伏，却无法真正触碰或者改变月亮的轨迹”，一如她懵懂的情愫，青春的疼痛。

潮汐可以仰望月亮，被月亮牵引波动，但月亮永远不会落入海里。这场本就该早早无疾而终的爱慕，顾晓终于舍得落槌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