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雪单膝跪在头狼的尸体旁边，将剑插进雪地里支撑身体。夜尘站在尸堆中央，胸膛剧烈起伏，左肩上亦是鲜血淋漓。

力战狼群，两人皆消耗甚剧，身上血迹斑斑，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狼的血。这群畜生久在极寒雪山，凶横惯了，对敌起来不逊于武林高手，一番苦战，二人形容都变得狼狈。

贺兰雪眼前有些发黑，左臂的剧痛后知后觉袭来，她垂下头，衣袖早已破碎不堪，被咬伤的位置皮肉翻卷，鲜血横流。失血和剧痛让她的视野开始发花，连雪地的白色都变得模糊起来，甚至产生了重影。

忽然，视线里多了一双黑色的靴子，她用力眨了眨眼，迟缓地抬起头，夜尘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银质的鬼面反射出熠熠冷光。

她张了张口，还没待说话，下一刻，他竟蹲在了她面前。

没有废话，夜尘直接握住了她的左腕，将她受伤的手臂轻轻拉到面前，就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贺兰雪仍旧有些迷糊，任由他拉着自己，恍惚间感受到他的掌心很烫，贴在她手上，像一团火。

夜尘低头检视她的伤口，锋锐的獠牙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深深的齿洞，最深的那处几乎能看到白色的骨头，暗红的血汨汨地往外冒。

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面具后挤出：“跟一头畜生都搏命，你真是……真是……”

她昏沉沉地耷拉着头，失血和脱力让她脑子变得混沌，看到她这副模样，他后半句话便停在了喉头，抿了抿唇，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将红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几乎倒了大半瓶。药粉触到血肉的瞬间，刺骨的剧痛像闪电一样从小臂窜到天灵盖，贺兰雪倒吸一口凉气，额角渗出一层冷汗，迷糊的意识也瞬间清醒。

他抬头望了她一眼，少女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唇上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尽了，只剩一双凤眸璀璨依旧。

“很疼？”

“……还好。”她紧咬着下唇，忍痛道。

“忍一忍，一会就不疼了。”

他低下头，从衣摆上撕下一根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在她的左臂上。贺兰雪凝望着他专注细致的动作，百感交集，甜和涩交织，她别过眼，不知该说些什么。没过多久，那道狰狞的伤口就被密实地裹了起来。

“蠢女人，平时不是总自诩自己武功高强吗？啊？这么傻乎乎地送上去给狼咬，再咬深点，你这条手臂就废了！”绷紧的弦微微松开，怒气随即涌起，面具下的眉宇拧得死紧，他气得简直想敲她的头：“一边说着惜命惜命，一边又跟一头畜生死拼，我真想拆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她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她勉力抬起手，想要去抚摸他受伤的左肩，谁知才伸到一半，便因扯到伤口而无力垂下，发出一声闷哼。

细密的眼睫垂落，少女的声音很轻，像飘散的烟雾：“因为你在被一群狼围攻，我……我只是想……再快一些。”

空气陷入了静寂。

裹挟着冰晶的风从高处灌下来，将男子宽大的黑色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你未免把你家主子看得太不中用了。”沉默许久后，他终于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几头狼而已，我才没你这么笨。”

话虽这么说，可他身上那层冰冷和阴郁，不知在何时悄然化开，就如春日初融的积雪。

夜尘将布条系了个结，轻放下她的手：“动一下，看看还有哪里不舒服。”

贺兰雪活动了下手臂，伤口处虽还有些火辣辣的疼，但比之前好了太多，正常活动不受影响。

“还疼不疼？”给她用的是药王谷特有的外伤圣药，愈合效果又快又好，并有麻醉的成分，能快速缓解疼痛。此药调配极是不易，一瓶价逾万金，即便是在谷中，也是极为珍稀之物。

她摇摇头，撑着剑想要站起，膝盖却忽然一软，险些摔倒在地。或许是因为跪了太久，导致膝盖酸软。

预想之中的摔倒并未到来，夜尘眼疾手快，把少女半抱在怀里。随后，他伸手扣住她的上臂，稳稳地将她从雪地上提了起来，直到她能够站稳了才松开手。他刚想转身，衣袖却被一只手拽住：“你的肩膀……”

他的左肩上，黑色的衣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底下有一道长长的血痕，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的痂。

“小伤。”夜尘若无其事地拉过斗篷，挡住那道伤口，“休息好了就走，此地不宜久留。”

贺兰雪很坚持，不肯松开抓住他衣袖的手：“先别走，我帮你上药。”

“不用，我没你这么娇气。”

“夜尘！”

他猝不及防，被她用力扯着转过身，正好对入少女倔强的眼。

“你帮了我，不许我帮你吗？”贺兰雪仰视着他，她在女子中已算身量高挑，但和他比起来，仍显得娇小玲珑了些：“可我偏要！你要是不肯，大可对我动手，要是不动，我便默认你是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