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圈布条缠绕完毕,贺兰雪站起身,笑盈盈道:“好了!怎么样,我包得也不错吧?这可是你教出来的。”
夜尘侧头看了看肩头的布条,没有说话,唇抿得死紧。
他一向强势霸道,掌控欲极强,最讨厌别人违逆自己。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因为眼前这个女人而破戒。
她放肆大胆,不听他的话就罢了,还敢反过来威胁他。
更可气的是,他居然真的妥协了,不仅没有反抗,还任由她拽着自己,给他上药。
他讨厌这种感觉,事情好像脱离了他的掌控,一步步向未知滑去。
“……放肆,谁准你直呼我名字的?”他迫切想要驱赶这种失控的感觉,沉下脸,寒声道:“王妃当久了,教中的规矩都忘干净了?”
贺兰雪丝毫不惧他语气中的阴翳,反而吐了吐舌:“夜尘,夜尘,我偏要叫你名字,怎么,你要罚我目无尊卑,有失礼数?”
他阴森森道:“你还知道自己目无尊卑?按教规,这该怎么罚?”
“按教规,目无尊上,罔顾尊卑者,当斩。”她流利地背诵,眨眨眼,说不出的俏皮:“夜尘,你现在不斩我,我就认为你是默许我叫你名字了。”
“……”
“下山以后再跟你算账。”
贺兰雪无声地笑了,根本无所谓他的狠话,他要真想斩她,就不会给她细心包扎伤口了,更不会选择让她去杀头狼,而由他来面对狼群。明眼人都知道,以一己之力独对群狼,远比与头狼一对一单挑更危险。
她才是影卫,哪有让主上保护、让主上身陷险地的道理?
她偷眼望向他,他似乎还是很生气的样子,不知怎的,她忽然理解了云澈,为何总是会和她没大没小。
因为他知道,不管她嘴上说的有多狠,都不会伤害他。
——就像夜尘待她。嘴上说得再怎么难听,真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依然挡在了她面前。
想起他过去种种的好,以及战群狼时的并肩作战,这一路的恼恨和委屈都烟消云散。许是刚从生死险境中脱离,她的顾虑散了许多,胆子也大了不少,拉起他的袖子,笑吟吟道:“夜尘,以后你叫我名字,我也叫你名字,之前的事,我们就扯平。”
“心莲还不知在哪,前路凶险,稍有不慎就会丧命。”贺兰雪凝视着他,语气认真而恳切:“我不知你为何又生气了,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前面的路还很长,总要互相扶持才能走过去。夜尘,我不想再和你冷战,我们回到以前那样,好不好?”
他们之间的问题总要解决,她喜欢他,即使是他有错在先,她也愿意先向他低头。
夜尘一阵血气上涌,冲口而出:“是我在跟你冷战?分明是你——”
“是你先不理我。”贺兰雪抢先打断了他,委屈巴巴:“不理就算了,莫名其妙拉我上马不说,还又莫名其妙推我下马,摔下去很痛的好不好!后面更是一直在说那些难听的话,我都不知道是哪句话说错惹了你,还不如不说话了。我也是人,我也会生气,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你一直冷脸相待,我再上去贴有什么意思。”
他抿紧唇,闷了许久,才道:“当时不是故意的。至于我生气,那也是因为……”
未出口的话戛然而止,他顿了顿,有些恼恨地拍了拍她的头:“不对,我根本就没生气,我为什么要跟你因为这么点小事生气?手还痛不痛?不痛了就继续往上走。血腥味这么重,再不走,那些狼又回来了。”
说罢,他转身向山上走去,留给她一个略显仓促的背影。
……生气了还不承认,他怎么跟个小孩一样,口是心非!
贺兰雪停在原地,摸了摸被他拍过的头,随后快步跟了上去:“等等我——等等我——夜尘——”
碎石和残雪发出细碎的声响,越往上走,山势越发陡峭。贺兰雪追上了先行一步的夜尘,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和前半段不同,虽然他仍旧不说话,但她能感觉到,原本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堵墙消失了。她的脚步没他快,他会特意放慢脚步等她,也会在她不慎踩到松动冰面的时候,伸手把她拉回来。
她的心情变得轻快,毕竟是倾慕多年的人,那点郁闷和芥蒂早已自行调理好。偷眼望向挺拔的男子,她情不自禁想起他力战群狼时强悍霸道的风姿,心里不由得小鹿乱撞,当初,她也是在后面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强大凛然,如同天神下凡。在少女怀春的年纪,那一裘高大强悍的黑影,深深占据了她全部的心房,镌刻在心底,成了一抹挥之不去的白月光。
又走了一阵,山势稍微平缓了些,贺兰雪也从激战后的疲惫缓了过来,思忖片刻,她开口打破沉默:“夜尘,那寒髓心莲长什么样啊?我在北沧这么久,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过天穹山上有这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