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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诸神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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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远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得意,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无奈的复杂情绪:“我活了很久,比你想象的要久很多,久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久到发现长生不是恩赐,是酷刑。这是我找到的唯一一个办法,只要实现了,就能获得真正的永恒,与天地同寿,得到真正的赦免。”

江云深看着他:“所以你为了自己活命,要毁了所有人。”

“不是毁。”陆明远的声音微微拔高了,“这棵树本来就在衰亡,你们只是在拖延它的死期,而我只是把它变成另一种东西,一个能让我活下去的东西,这有什么不对?你们能拿念晶养它,我就不能拿它养我?”

江云深没有回答,他捏紧手中那张符纸,声音压得很低:“你说你和我的太爷爷是好友,我太爷爷怎么会和你这种人做朋友!”

陆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了起来:“你太爷爷是个好人,但他也是个固执的人。他以为守着这棵树就能守得住一切,他以为规则不能被触碰。但他没有想过,规则制定出来就是为了被打破的,当初要是他能同我一起,现在他也……”

“够了!”江云深厉声打断,“我太爷爷才不会和你同流合污!”

陆明远静静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了江书珩的影子。

真的很像啊……

他朝江云深走近了一步:“江云深,我不需要你理解我,但你别拦我。”

“做梦!”江云深没有退让,他站在那里,手从袖口里滑出一截短柄的硬木棍,并将它握在掌心。

陆明远看见了那根硬木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后他往前迈了一步,动作发生得很快,快到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江云深没有等对方先动手,他身体往下一压,贴着地面向前跨了一步,硬木棍直扫陆明远的小腿。

陆明远侧身避开,同时伸手扣向江云深的手腕,力道很沉,完全不像他看起来的样子。

江云深手腕被抓住的一瞬间借力转身,另一只手肘顶向陆明远的肋下。陆明远松开了他的手腕,后退半步,喘了口气,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微微弯腰,以手撑膝,停顿了大约一秒才重新站直。

江云深没有放过那个停顿。

他趁机上前一步,将硬木棍横压在陆明远肩头,往下一按,陆明远整个人被压得向旁边倒了一步,没能站稳,单膝磕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时,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眼底的疲惫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江云深看着他,说出了陆明远最不想听见的几个字:“天人五衰……”

陆明远扶着旁边的树干站起来,呼吸有些乱:“是又怎么样?”

“你活不久了。”江云深的声音很平,“别再执迷不悟了。”

陆明远没有回答,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按在胸口上,手背上已经能看到几道隐隐的皱纹,像干涸的泥土。过了好一会儿,他勉强收住咳,抬头朝江云深笑了笑:“所以你看,我必须要快一点。”

就在他准备站直身子的那一瞬,世界树发出一声低沉的、像从地层深处传来的闷响,整个地面跟着一颤。

江云深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树根,树干的中段位置,一道新的裂缝正在迅速扩大,从纵向裂开,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两只巨大的手从内部撕开一样。裂缝的边缘渗出暗红色的光,像熔岩一样缓慢流动的光,带着温度,还带着某种像是有生命力的东西。

陆明远看着那道裂缝,眼睛亮了一下,他没有犹豫,朝着那道裂缝冲了过去。

江云深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快到裂缝的边缘了。

江云深扔下硬木棍,伸手去抓他,指尖碰到了陆明远的后衣领,布料擦过他的手指,滑脱了,陆明远的身体已经半没入那道裂缝中,暗红色的光在他身上流动,像水一样包裹住他。

“陆明远!”江云深喊道。

陆明远在没入光中的最后一刻回过头,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江云深看清了那个口型,他说的是:“替我谢谢你太爷爷。”

裂缝合拢了。

可江云深还没有来得及收住自己的惯性,整个人朝着那合拢的树皮撞了过去。地面边缘的土石已经松动,他脚下一滑,半个身体悬空,下方可不是地面,而是那道裂缝合拢后留下的、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下意识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指尖抠进了边缘的土层,土块碎裂,手往下滑,他什么也抓不住。

深渊正在下面等着他。

在最后一瞬,一只手从侧后方伸过来,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回拉。那只手很用力,指节泛白,青筋凸起,因为用力太大而微微颤抖。

江云深被那只手拽住了,整个人挂在裂缝边缘,脚下没有支撑,只剩那只手成了唯一的锚点。

他抬起头,看见了林砚的脸。

林砚趴在裂缝旁边的地面上,半个身子探出来,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抓着一根横斜的树根,指节磨破了皮,血渗出来沾在树根上。他的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了那只手上,没有余力说一个字。

江云深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半晌只挤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林砚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骂人,但最终只是用力收紧手指,把江云深往上拽了一寸。

然后又一寸。

林砚低着头,咬牙用尽全力把他一点一点地拉上来。当江云深的膝盖终于搭上坚实的地面时,林砚才松开了手,往后倒在满是落叶和碎土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手腕已经抖得不像样子,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迹。

江云深翻身坐起来,看着躺在旁边喘气的林砚,有好几秒没说话。然后伸手,把林砚额头上那层被汗湿的碎发拨开。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的声音又哑又涩。

林砚喘匀了气,闭着眼睛说:“你前脚出门,我后脚就开车跟着了,而且路又不远,我又不是没来过。”

“你不应该过来的。”

“我不过来,难道看着你送死?”林砚白了他一眼,“而且你要是死了,橘子会很伤心的。”

江云深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林砚从地上拉起来。两人并肩坐了一会儿,看着那棵合拢了裂缝的树,树干已经恢复成完整的表面,只是树皮上多了一道暗色的纹路,是一条很长的疤痕。

“陆明远还能活吗?”

“不知道。”

“那这棵树呢?这棵树能活吗?”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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