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

未曾分离前，小舞曾这样问你。

“你说，如果三哥知道了我的魂兽身份，他会怎么样呢？”

你看了一眼托着腮的少女，转过脸去，没有说话。

“哎，怎么了嘛。”小舞笑嘻嘻地扯了扯你的头发。“就这么不喜欢三哥啊？”

“你说唐三？他大概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吧。不过你想让我回答什么呢？”

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你想让我发自内心地认同他，称赞他么？我是做不到的。所以，你若是想从我口中听见‘你的三哥他会毫无芥蒂，必然会从始至终将你保护周全’这种话，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好啦，好啦。我没叫你称赞他。”

小舞亲昵地凑过来，从后面搂住你的脖子，脸凑到你的旁边，朝着你的后颈吹了口气。

“从我有灵智起，能同我这样对话的同类太少了。妈妈离开的早，大明和二明呢……唉，脑子有点不开窍。”

她叹了口气，望着你的目光之中夹杂着粘稠的依恋。她靠在你的后背上，低声道：“小红，要是你也能化成人形，和我们一起，在外面闯荡就好了。”

“我们就仅仅是这样……这样虚幻的精神空间之中。”她喃喃道。“我总觉得，还不够。”

小舞的面庞上洋溢着憧憬和期待。

而你也真的思索了一下你真的修炼至十万年的可能性。

你这相思断肠红的成长的方式，尤其是在越接近十万年，越强大的途中，似乎进阶的方式与其他动物魂兽，植物魂兽都不太一样。或许是由于你自己的这承认爱情，见证爱情的特性，特质使然，要真正蜕变，或许也并不非要吸收灵气，或许需要着某些特殊的契机。

至于契机是什么，变强的标准又在哪里，答案全部都是没有。没有正确答案，没有固定的路线，就如同你自己一样，非常以及特别的唯心。

若是没有经历蜕变的契机，你就算勉强修炼至十万年，也只能依然如同最普通的花朵一般。

血脉强大的，有攻击力的魂兽突破极为困难，但他们也会的确在突破的进程中越来越强。而你……尽管的确具有万年魂兽的年纪，但也是的确没有什么攻击力。不过似乎对于你而言，那所谓的蜕变也许并不需要经历过多的艰难困苦，或许只需要一瞬间。

说不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你想。

你对此也并不是特别的执着。小舞对你绘声绘色讲述的，她正在经历的和伙伴们的故事，冒险，非常的精彩，但你其实并没有什么动力去真的参与其中。

原因么，大概是小舞身边那些人的情感加在一起都不如小舞一个人的感情纯粹，动人吧。首当其冲的便是唐三的那几个兄弟，简直令人作呕。和他们一比，唐三在男女之间的感情上，简直都算是圣人。

你长出眼睛，长出耳朵，可不是为了看见这样的人，听见那样的事的。如果看不见，听不到美好的事物，你宁可被小舞吃掉，吸收，也不愿意经历乱七八糟的事情。

思绪回神，你缓缓摇摇头，开口道：“化成人形那种事情太遥远了。小舞，我对你的三哥，对你的伙伴和冒险，都不感兴趣。就像现在这样，你愿意和我这样在一起，对于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不够！这怎么够！”

小舞猛地抱紧了你。

她好像一株充满韧性的藤蔓一般，整个人紧紧地贴合在你的身上。

你的这片独特的精神空间只能传递一些浅薄的，由你模拟出的，源自于精神深处的细微感受，并不能准确地还原出你们最真切的身体触感，温度，气息。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远远不够。

小舞抿紧嘴唇，眼神有些晦暗。这里毕竟只是你一个比较独特的魂兽所具有的天赋精神空间，她在这里所能感受到的你，充满了虚幻之感。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愈发地不满足起来。

要是你真的能和她一样，真正化为人形，行走在外面的世界，与她真正地在一起，那该有多好！

少女的心中，从很早起就一直暗暗滋生了这样的渴望。

但是……但是。

她毫无预兆地伸手，去抚摸你的脸庞。

在最开始的时候，她是确实想要让你的性别，变成男性的。

她暗戳戳地，喜滋滋地幻想过，小红变成男人，会有什么变化呢？唔，感觉没什么区别。生理结构会变得不同吗？多了点东西而已。唉，但是你也不是人类，没有身体，看得见，摸不到，只是在这里变化，也没什么意义嘛。

可，要是，要是你有身体的话。

她于是想到唐三，表情又变得迟疑。

就像小红曾经说的那样，对于一个人有多个伴侣的事情，有人不太介意，有人比较介意，有人非常介意。而她的三哥，唔，尽管三哥似乎并不介意一个男人有多个女人，但他绝对，相当相当的介意，自己会有除他之外的伴侣。

……这种矛盾，几乎难以调和。

小舞于是又开始忧虑起来。她都不管自己是不是魂兽了。如果三哥知道小红的事，自己该怎么办？她倒是并不担心唐三会对自己做什么，他们两个早就互相心意相通。但是，三哥那种性格，若是真的看见自己这样抱着另一个除他之外的男人，那小红，几乎……不，绝对会死。

她完全不敢让三哥知道小红的存在。

一定要选一个么？

能不能，能不能就这样，就这样一直……

你侧过头，看见小舞姣好面容上，复杂难明的神情。

你于是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

“多担心担心自己吧。”你说。“想这想那的，现在身处众多人类强者的注视之中，最危险的是你吧。”

“不是有你么？”小舞不假思索地说。“我还需要担心什么？”

“嗯……”

担心意外发生啊。

你忧愁地想。

风险和机遇是并存的，对于人和魂兽都是一样。从客观视角评价，小舞所在的这支队伍，前进的目标和收获的果实，以及遇见的挑战和困难，有绝大多数都源自于唐三这位主角。

你之前对唐三挑衅时所说的，责怪他将小舞带进人类强者中心的话语，乃是你心底里实打实的忧虑。

你觉得……在唐三周围，意外几乎绝对，绝对会发生。

“小舞。”你低垂着眼睛，低声道。“我希望唐三……真的能保护好你。”

“喂，我可不需要他来保护，我自己也很强的。”小舞不满地道。“不要小瞧我啊小红。”

“不，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你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只能希望唐三最好对得起自己的雄心壮志，也对得起自己的爱，自己心底的诺言，真的在携手共进之中，将小舞保护周全。

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会怎么样呢？

不然的话啊……

“……小舞的身份暴露了。”

从杀戮之都出来之后，唐三的精神状态和性格明显变得正常了一些，对待你也变得温和了不少。

你这神品仙草的灵气和奇异的意识空间，确实实打实地帮助他在杀戮之都内保持了绝对的清醒。尽管对你的态度，他内心之中其实仍然如鲠在喉，但唐三确实承认你对他的帮助，尽管这并不是你自愿的。

“你不意外。”唐三若有所思地说。“从你苏醒过来后，甚至并没有因我置小舞于如今险境，而再对我横加指责。”

“我已经指责过了。”你听出他语气中质疑你是否真心关心小舞的意思，你可不接这一茬。“你难道希望我再骂你一次么？而且，你说的那什么武魂殿真的那么强？强到你们退避三舍，无法抵抗？”

“目前来看，的确是这样。”

唐三并不否认。他的眼中闪过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