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们并非不可战胜。我与那武魂殿有仇，就算他们不对小舞动手，我也要与他们为敌。”

他看了你一眼。你没对他的这番话做出任何表示，更不对他所说的，人类世界的七七八八产生任何好奇，或是想要关注的意愿。

他心中一动，不知怎么就开口继续道：“我的母亲也是植物系魂兽，是十万年魂兽化形成人。”

啊……植物系魂兽的孩子么，植物系魂兽化形，竟然能和人类生孩子。那生的孩子算是什么，树人吗。

你眨眨眼睛。你几乎是瞬间便联想到了他那奇怪的蓝银草武魂，毕竟他拿他那蓝银草捆你数次，给你极为深刻的印象。尽管你觉得自己并不应该知道唐三所说的他母亲到底是谁，不过，你作为神品仙草，过去接收到的来自于众多植物的模糊的记忆在瞬间给出了反馈。

“怪不得你那蓝银草武魂那么诡异，这就不奇怪了。你的母亲是十万年的蓝银皇？”

你疑惑地上下打量唐三。

“选择了人类，和人类结婚生子，最后不幸遇难。你是那位蓝银皇前辈的孩子么？”

“……”

“非常传奇的身世。不过你就算想要跟我套近乎，也是没有用的。我可不会因为你是传奇前辈的孩子，就给你什么机缘，给你什么造化。”

你摊开手。

“我早就已经认主小舞了，这辈子只认她一个，就算你是传奇树人也比不上小舞半根头发……等等，你先别急。我又没骂你，你怎么那么沉不住气。那什么武魂殿之前被你们威胁走了，之后难道不会卷土重来么？难道你就放心将她一个人扔在外面？”

对面的人神色微凝。很显然，他并不放心。

“唐三。”

你打断他的思虑。

唐三于是看见，你那张几乎过目即忘的，毫无特色的脸庞，那双看着他时，尽管偶尔烦躁，大部分时间依然显露出空洞的平静的眼眸，第一次涌现出了称得上郑重，希冀的情感。

你说道：“你最好，能护得小舞周全。你千万千万，不要让她遭到人类的毒手。”

唐三嘴唇一动，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沉声道：“我不会让小舞出事的，就算是我死，我也一定会让她平安无事。”

最好是这样。

最好——是这样。

你望着唐三的脸。他的神情沉凝，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最好不要让小舞出事。

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如果小舞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啊——

你就得被迫——见证一段痛苦的，痛彻心扉的爱情，获得生死别离，阴阳两隔的结局！

这简直，实在是太……

你合上眼睛。

然后又睁开。

小舞愿意和她的三哥，以及那些人类同伴东奔西跑，数次遭遇危险，但你从未劝过她放弃，连小舞都感觉有些意外。因为她过去的同伴，大明和二明，对她在人类世界的旅行抱有极大的抵触态度。

“这是小舞自己内心里想要去做的事情吗？”你只是这样问她。“你想要陪伴在你的三哥身边，并且和你的同伴们并肩战斗吗？”

“当然！”小舞说道。“这还用问吗！”

“嗯，这样就好。”

你于是发自内心地，开心地笑起来。

“这是小舞的选择哦。小舞只需要勇敢地向前就好了，只要小舞一直都是开心，快乐的，即使这一切十分艰难，但我觉得，这都没什么问题，也不会去阻挠你的选择。”

“我只会用我的一切去保护你。让你幸福，就是我全部的愿望哦。”

当然。当然是这样。

精彩的故事，真挚的，不掺杂水分和杂质的爱情。小舞的情感炽热，从一而终。

这是她的选择，她选择了唐三。她当然会为了自己心爱的人而战斗，而向前——她心爱的唐三陷入险境，置于死地——然后——

然后她会为了唐三而牺牲自己。

你并不能以真正的视角观察外界。平时，你对于外界的感知，只有通过触感，声音。

在意识空间之内的精神体只能在你自己内部存在，你并没有人形，几乎并不能干涉任何人类世界里的事情。

除非——你的主人要死了。

你听见唐三遇见武魂殿的狩猎队伍，不动声色地混入其中打探消息，然后——然后发觉他们狩猎的对象便是小舞。他于是使尽浑身解数抵挡那些人类强者的围攻，但修为相差悬殊，如今的他还并不能如同他父亲之前那般，真的以一己之力挽回局面。

你听见小舞的声音。你久违地听见那轻柔悦耳的声音，此刻凄厉无比，字字泣血。

“不——三哥！”她绝望地喊道。“不要——你不要死！”

只是瞬间。你感觉道，小舞的心中没有任何思索和犹豫。

小舞喃喃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在这一刻，你和小舞之间的联系陡然增强，某种源自血脉的力量陡然蔓延自你身上。你感觉到整朵花都躁动起来，充盈起来，如同燃烧起来一般。

在这一刻——你竟然真的在外界睁开了眼睛。

你第一次看见真正的世界。不过此时，周围的一切都是静止的。某种不可违逆的力量，源自于小舞的力量，令所有的人和事物都停在了半空。

你看见半透明的小舞捧着唐三的脸，抬起头来。她看见你，神情恍惚地，慢慢睁大了眼睛。

“……啊。小红。”

她的嗓音中，挤出了一点有点破碎的声音。

“你也在……太好了。”

随后她仿佛突然想到什么，脸上流露出一点复杂的，愧疚的表情。

她看看唐三，低声道：“好吧，其实三哥你之前不肯将小红还给我，我就猜到你早就已经知道小红的存在了。唉，你肯定很生气吧？对不起……”

少女半透明的身体在逐渐消散。你看见唐三大睁着的眼睛里流出血泪，却根本动弹不得。

“好自私啊，小舞。”

你于是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你望着逐渐消失的少女，语气有些苦涩。

“哎？我怎么——”

“自顾自地为你的三哥献祭而死，完全没有考虑过我呢。他就这么死了能怎么样？根本就是他将你暴露在这些人眼中的。结果你还要为了这个搭上你自己，你完全没有想过还有我的存在么？你怎么能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自私地离我而去呢。”

“……啊。”

小舞轻轻地放开唐三的脸。她那浅淡到几乎已经看不清楚的影子，轻飘飘地落到了你面前。

“小红，对不起……别生气。”小舞呢喃一般的声音最后在你耳边回荡。“我确实……有点自私。我不是不在意你，你不在的每一天我都在思念你。我也想继续陪着你，但是……真的，真的对不起。”

最后消失的少女，影子浅淡而缥缈。一个如同一阵尘埃一般没有重量的吻，轻轻地落到了你那虚幻的嘴唇之上。

她喃喃道：“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少女的话没有说完，便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