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的某一天晚上,裴珩就寝之时忽然想到了什么,将门口守夜的墨离叫了进来,“我的......”
墨离一脸不明所以,“公子,您的什么?”
裴珩看了眼一旁的云靴,语气却有些犹豫,“从明日开始,我每天都要换衣裳。”
墨离更糊涂了,“啊公子,您不是从前都说不愿的吗?”
“本公子做事还要你来管束了?”裴珩眼睛一瞪,“我现在又想了,行不行?”
墨离忙不迭点头,“行行行,当然行,您是主子,有什么不行的。”
背过身去的时刻,墨离又自顾自的嘟囔了一句,“自从夫人来了,还真是都不一样了......”
“你在说什么呢?”
墨离转过头,笑嘻嘻凑上前,“公子,我是说自从夫人来了,真是改变了不少,从前这日子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死水,如今却是越过越有滋味了。”
裴珩听了,也不觉若有所思地道了句,“是吗?”
墨离立刻点头如捣蒜,“是啊公子,这咱们府里的变化您自个儿也是看在眼里的,旁的不说,便是公子您,脸上的笑都比从前多了不少呢。”
裴珩一愣,紧接着回想起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每日里听着何袅袅吵吵闹闹的动静,看着她精打细算的模样,似乎的确是十分有趣。
长得那么娇小的一个丫头,身上却总是能迸发出不一样的生命力,不知从何时起,裴珩瞧着何袅袅唠唠叨叨说银子不够用的认真模样,也会觉得饶有兴趣。
在他记忆中,从未有过这样一个女子,她的身上没有世家女子的清冷疏离,却又不比市井之人的粗俗不堪。
何袅袅的身上,带着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烟火气,她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抚平每一个心中的成见,潜移默化的改变了每个人的想法。
不知为何,眼前分明是墨离的脸,裴珩想着想着一个恍惚,却仿佛将眼前的人看成了是何袅袅的那张小脸儿。
裴珩在不自觉间抿唇笑了。
仿佛的确如墨离所言,从他被幽禁在灌江口的那一日起,这日子好像就变成了一眼望到头的死寂,那么又是从何时开始变得有滋有味起来了呢?
裴珩仿佛自己也记不得了。
偶得闲时,看着何袅袅成日里蹦蹦跳跳的模样,也会忽然恍惚,倘若......倘若并没有三年前的那一场变故,倘若自己双腿未废,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能给这丫头遮风挡雨?
每每在这个时候,裴珩的情绪便会无比低落,如今这般的日子,他竟然会不受控制的贪恋这一息温存,可是每每此时他又会忽然莫名的惧怕,这一息温存,只怕会终将失去。
即便再是一块坚冰也终将会被融化,但裴珩,终究还是板着脸居多。
一转眼,年关已过,二月二龙抬头一过,冬雪渐渐消融,日子也一天比一天暖和。
灌江口的春水溶了去年的严寒,花园里的草木也逐渐被染上了一层嫩黄的新绿,原是第二年的春天到了。
初春已至,庭前的一园寒梅已尽数掉落,距离那一次冬雪寒梅中,何袅袅与裴珩初见,已过去将近半年的辰光。
半年来,何袅袅顾着在灌江口好好生活,顾着在寻医问药,也顾着在算计府上为数不多可用的银子,绞尽脑汁的想要俭省出来给裴珩抓药看病。
在何袅袅看来,只要是有一线希望,都要紧紧抓住,如果上天真的给了这个机会,又岂能因为自己心灰意冷而放弃呢。
于是,在何袅袅日复一日不辞辛劳的寻访之中,她终于在一个大夫那里打听到了一个针灸的法子,说是对经脉受损之人有奇效。
何袅袅得了方子以后便如获至宝一般,对照着自己从前跟随大夫抄方的记忆,翻遍了医书,终于确定下来这针灸的法子是切实可行的,于是便卷了所有要用到的东西,直往裴珩的院子而去了。
“将军将军!”
何袅袅兴冲冲跑进来的时候,裴珩正在窗下写字,何袅袅这一声惊叫,扰得他笔尖一颤,一滴墨应声落下,瞬间便污了一整张纸。
裴珩无奈叹息,搁下笔抬头去看何袅袅,“什么事?”
何袅袅献宝似的拿着手里的布包在裴珩面前晃了晃,声音充满兴奋,“我新学了个针灸的法子,是对双腿经脉极好的,所以......”
何袅袅如小鹿般眼眸眨巴着别样的光彩,“所以,我想给你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