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阮倬云说得越来越过分,阮夫人即刻停住脚步,冷下脸来呵斥,“她再不济,如今也是珩哥儿的娘子,是这裴府的少夫人,你如此不知规矩,是想要打我的脸还是打这将军府的脸?”
阮夫人甚少会对阮倬云这般疾言厉色,似这般冷脸训斥更是从未有过,一时间,阮倬云也被吓得泪水盈盈,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姑娘,也不忍心苛责太过。
阮夫人叹了一口气,口气也软了下来,
“如今将军府的光景你也是看得见的,珩哥儿郁郁寡欢了这些年,总算是有点子人气儿了,她又是奉旨嫁进来的,又能得珩哥儿另眼相看,我便是再看不顺眼,但只要珩哥儿高兴,我便也没什么话说。”
“如今府里人丁单薄,将军府后继无人,唯一剩下的三郎也是前途无望,恐怕余生也只能守着封荫过日子,若是珩哥儿膝下能有个一男半女,这日子也能有个盼头。既然如今珩哥儿喜欢她,便也罢了,她若来日能诞下子嗣,也算是嫡子了,至于旁的,日后再慢慢教就是了。”
“姑母!”阮倬云一脸不可置信,“您明明是看不上那商户女的,而且您也有意让云儿去表兄身边伺候的,如今怎么......”
“云儿,我知道你的心思,珩哥儿如今这幅样子,你还是一如既往对他这般上心,的确是个好孩子。”
阮夫人安慰似的拍了拍阮倬云的手背,长叹一声,
“只是我瞧着,珩哥儿的心思并不在你身上,便是喝了药酒,还不是......既然珩哥儿对你没有心思,我若是强逼了你去,也是误了你。”
阮夫人拉着阮倬云继续向前走,“这几日我也仔细想了想,你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姑娘,又是我的亲侄女,我自然是向着你的,你若能做得了珩哥儿的正头娘子也就罢了,但若是为人妾室,我又怎么忍心让你好端端一个姑娘去做妾,便是我狠心同意了,你父母又怎么肯。”
“只要往后这日子能好好的过,以后再慢慢帮你相看个好人家,再帮你置办一份儿丰厚的嫁妆,也算对得住你,是不是?”
眼见阮夫人已经如是说了,阮倬云纵然心中忿忿,但也知趣儿的闭了嘴。凭什么,明明自己才是裴三郎青梅竹马的表妹,凭什么嫁给他的,就是一个出身如此低贱的何袅袅!
阮夫人也自然没有察觉到,自己身后,那一副充满怨怼的仇恨目光。
夜凉如水,经由阮夫人身边的赵嬷嬷打理,很快便将何袅袅那些本就不多的行装都搬了过去,眼看得何袅袅与裴珩一道回了主院,她这才回去复命。
院门合上,裴珩与何袅袅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沉默着走回到房中。
夜晚的卧房,不似白日一般肃穆,偌大的房内只幽幽点燃了几盏烛火,显得房内格外昏暗。
轮椅停在房中,何袅袅一抬头便撞上了裴珩微微眯起来的眸子,他一手支着下颌,一只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何袅袅,却并没有说话。
何袅袅顿时不自在起来,“那个......方才的事,多谢将军了。”
裴珩依旧没有说话,只歪着头瞧何袅袅,忽然笑了一声,“小丫头,如今还知道说谢了。”
被人这样盯着,何袅袅顿时有些窘迫,
“我自然是感谢你的,若不是因着我,你也不必......嗯......不过将军放心,我知道你不喜欢有人打扰,今日也不过是在婆母面前的说辞罢了,我自然知道分寸,会另选了屋子去住,不会吵着你的。”
说着话,何袅袅便想转身就走,谁知步子还没迈出去几步,便听人道,“谁准你走了?”
何袅袅脚步一顿,疑惑着回头,却见裴珩微微蹙眉盯着自己,“你是听不懂话吗?”
“啊,我没有......”何袅袅连连摆手,“我这不是......为着你着想嘛。”
“为我着想就是去别的屋儿住?”裴珩脸色更黑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这......何袅袅顿时一头雾水,“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有人待在屋里的么......”
何袅袅小声嘀咕,“以前也不知是谁,摔杯子摔碗的赶我走来着的......”
“你说什么?”
这一句话虽声音不大,但偏偏裴珩还是听到了,“喂,我说何袅袅,你如今是长本事了,敢当着我的面来编排我了?”
何袅袅心头一凉,,忙着连连摇头,“不敢不敢,我没有......这不就是,觉着奇怪嘛......”
深夜的卧房,两个人的气息极近,望着裴珩清癯的侧脸,不知怎的,何袅袅心中忽然荡起一抹异样的感觉。
沉默了片刻,裴珩忽然耳根子有些热,忙转过脸冷哼了一声,
“你以为我母亲是这么好糊弄的,你今日挪出去,明日她便能来发难,你若是不想被她捉了现行,就自己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