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声音极大,大到让裴珩与何袅袅两人都愣住了。
何袅袅也是话出口后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竟是对裴珩吼的。
浓烈的药气散满了整个屋子,气氛十分诡异的凝滞起来,裴珩一向深不见底的眸子缩了缩,前者一片狼藉的地面,眼底掠过一抹错愕。
或者,他方才只是看着那小娘子连珠炮似的跟自己吵觉得烦躁,这才随手一翻;又或者,是听了那青梅竹马之言便觉的烦躁,这才......
但无论如何,仿佛他都没有想过......嗯......真的打翻药碗的。
看着撒落一地的药汤,何袅袅很是心疼。一向用来调理身子的药最贵,贵便不说了,其中几味药材都是极难得的珍惜品种。即便是灌江口最大的药铺,也未必能一次都配全了,因而药凑齐几幅药,属实不易。
这样弥足珍贵的东西,裴珩却因着脾气,说砸就砸,真的太过分了!
裴珩望着何袅袅的模样,心头也略有悔意,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终究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我若不是为了你,你以为我愿意吗!”
被何袅袅这样劈头盖脸骂了一句,裴珩竟罕见的没有还口,只见他目光游移看了半晌,最终硬生生憋出一句,
“不就是一碗药么,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何袅袅更生气了,“难道那药碗是无缘无故自己飞下来的不成?”
何袅袅犹自继续到道,“像你这种纨绔子弟,自小锦衣玉食惯了的,不求你们能多体谅,便连最起码的尊重也不会吗!”
裴珩也生气了,有没有理暂且不说,气倒是真的被气着了,他这些年来砸坏过多少东西,还没有人敢这样当着面的数落他!
“喂!你别太过分了!我不就是砸了一个碗吗!你至于这样大呼小叫吗!”
堂堂一个将军府,就算如今家道中落了,但就凭着历代积攒下来的私产,总是还能维持一个不错的日子的,至于这样言之凿凿的指责么!
再说了,他明明就不是故意的!
就算是故意的又怎么样,真是烦死了!
“你,你,你是为人妻者的,竟敢如此对你夫君不敬,真是太放肆了!”
裴珩被气得话也说不利索,“你就应该去女学堂好好学学怎么做人家的娘子,整天冲你夫君大呼小叫的,也就只有我能容得了你!”
“哎呦,姑母,您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嫂嫂如今是越来越过分了,不仅拿言辞来羞辱我,还敢当面顶撞表兄了呢。”
房门本就大开,正是阮倬云搀扶着阮夫人从门庭走进来。
何袅袅陡然明白过来,方才阮倬云从厨房离开之后,是真的去寻了阮夫人告状,想必她也是在阮夫人面前添油加醋的说了许多,这便过来兴师问罪了。
裴珩眸光沉了沉,见阮夫人和阮倬云进来,也未作声,只将笔往桌上一扔,任由笔头墨汁滚落的到处都是。
走到屋里来,阮夫人这才看到一地的狼藉,目光在裴珩和何袅袅两人面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何袅袅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
见裴珩一副冷脸不愿说话的模样,何袅袅正要解释,却又被阮倬云抢了先,
“姑母,还用说么,定然是嫂嫂又在和表兄吵嘴,脾气上来便打翻了药碗,这嫂嫂脾气泼辣,不知府里规矩,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早上不还用团扇扔我来着的......”
阮倬云话还未说完,裴珩的目光便无声扫了过来,眼底带着冷意,阮倬云心中一凛,顿时便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阮夫人始终未作声,眼风子那几片碎瓷片上慢慢挪开,先是看了一眼一脸晦气的裴珩,瞟过何袅袅时目光微微一滞,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阮夫人转身走了几步,在左侧上首的的太师椅上坐下,向何袅袅扬了扬脸,又问了一遍,“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倬云见状,又想要上来插嘴,到底这一次还是阮夫人不轻不重看了一眼阮倬云,“我在问你嫂嫂话。”
阮倬云这才悻悻闭嘴。
何袅袅见状,也是丝毫不客气,今日之事本就不是自己的错,明明先是阮倬云莫名其妙来找自己说嘴,随后有事裴珩拿着那些话来敲打自己。
合着自己一心为了裴珩的身子节衣缩食的抓药看药,竟还是错的不成?
本着这样的想法,何袅袅索性破罐子破摔,也未曾顾及阮夫人究竟会不会袒护他们,一股脑儿的便将今日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自知出身卑微,本无福入得将军府来,但如今既然事已至此,便想着好好儿的过日子,但......那调理的汤药,原是医馆配了十几日才凑齐的,如今这般......”
话还未说完,一直冷着脸坐在一旁的裴珩却忽然嚷了一句,“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