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袅袅眸光微微凝了凝,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略有些僵硬,面对阮倬云的咄咄逼问,她也只能维持着面上的表情微微笑了笑,未做回答。
阮倬云也丝毫不以为意,眸光流转间又看向了裴珩,声音也不自觉软了几分,
“表兄可还记得,从前年少之时,三表兄同姑母一道回临江府省亲,那时候......与魏家哥哥一道游玩赏景,是何等恣意潇洒?”
蓦然提起往事,引得在场之人都有些神游,裴珩的脸色也难得缓和了几分,眺望着不远处的一池春水猗猗,神思怅然。
“行武之人,原是不擅长这些的。”
“是!”听到裴珩这样说,阮倬云的眸光倏然亮了起来,“可是三表兄与魏家哥哥......却是与旁人不同,若说起做茶,咱们这些兄弟姊妹之间,又有谁能比得过你们呢......”
不知怎的,何袅袅不动声色地瞧着阮倬云,只见她说完这一句话后面颊竟然已染上了一层红晕,身上骄纵之气不自然褪了些许,竟是凭空多了几分小女儿娇羞的神态。
阮夫人似是兴致极好,轻摇着手中的素面团扇,微微笑着,“是了,你们几个都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当年的几个皮猴子如今也是长大了,没想到你们几个里,倒是珩哥儿先成了家。”
阮倬云只管红着脸,却还是状似无意一般睨了一眼何袅袅,掩着唇吃吃笑道,“姑母说的是呢,终究还是三表兄有福气,娶了嫂嫂这样贤惠的娘子......”
阮倬云说着话忽然停了下来,话锋一转便道,“不如嫂嫂先来做一盏茶,也好叫咱们看看你的手艺如何?”
这......何袅袅面上依旧镇静如斯,但实则内心却已然有些慌张,若说是旁的她还能装模作样的摆弄两下,但这做茶,她却是一窍不通的。
这......该如何是好?
“云丫头,今日你既是东道主,自然该由你先来做第一盏茶才是啊?”
阮夫人轻摇团扇微微笑着,不动声色间替何袅袅解了围。
见自己姑母这样说,阮倬云倒也不含糊,索性站起身坐回自己的席位,让丫鬟替她整理了衣袖,她便执起了一旁的木勺,舀了三勺茶粉点在盏中,不紧不慢地做起茶来。
阮倬云一番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般,何袅袅仔细看来,见她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右手捻着茶莶,动作轻柔不疾不徐,那原本碧绿黝黑的茶汤在她手下一点点出了颜色,待一炷香后,便捧出了一盏云脚极为紧密的茶来。
阮倬云盈盈站起身来,亲手捧了那盏茶给阮夫人,路过何袅袅身前时,她还是望了一眼,果然见那茶汤色白如雪,到的确是做的极好的一盏茶。
看起来......何袅袅在心中暗道,这位成天里惯喜欢没事找事的表姑娘,手上倒的确是有功夫的,做茶本是个日常消遣的风雅事,只是要能在做成这般云脚紧密不散的样子来,却还是要下一定功夫的。
果然,阮夫人只看了一眼那盏茶,便露出了一抹极为满意的笑,“这些年了,云儿这点茶的功夫,倒是越发精进了。”
得到这般夸奖,如安卓云甚是满意,不自觉回头洋洋得意般地看了一眼何袅袅,旋即含笑道,
“姑母这般夸赞,云儿可是愧不敢当,这做茶的功夫当年便是姑母教的,如今姑母既说好,那必是姑母这做师父的好,学生粗笨,只能学到些皮毛罢了。”
这一番话,虽都能听得出是奉承的话,但偏生阮倬云是带着几分撒娇讨巧的模样说的,还是逗得阮夫人眉眼间都是笑意,手指点着她直笑,
“瞧瞧这云丫头,当真是会说话,成天里呀,就数你最会哄我高兴!”
“姑母这可是冤枉我了,云儿所言,句句都是实话呢!”
阮倬云本就生的娇俏,这般神态竟也不显得做作,只噙着唇角的笑意看向何袅袅,“我既已做完了第一盏茶,该是轮到嫂嫂了呢!”
何袅袅呼吸一滞,唇角的笑意立时僵硬起来,有阮倬云这般珠玉在前,除非自己能做的是比她更好,否则的话,必然是难免一场奚落耻笑,今日......
何袅袅抿着唇,见阮夫人此刻只管半垂着头品那一盏新做的茶,并未有说话的意思,而裴珩......
何袅袅在心里无声的嘲笑自己,想来自己也是疯了,竟然会去指望这个冷心冷肺的男人!
只怕他此刻早已是觉得烦闷头疼,恨不得拂袖而去吧?
想到这里,何袅袅便觉得胸口闷闷的难受,罢了罢了,丢人就丢人吧,所有是让她拿捏到了自己短处,不过就是做一盏茶而已,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见何袅袅一直踌躇不决,阮倬云顿时心情大好,忍不住故作惊讶道,“咦,嫂嫂该不会是......不会点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