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倬云的声音故作夸张的大了几分,“说来嫂嫂也是洛阳何家的嫡出大姑娘,总不能连做茶这样的微末功夫也不会吧?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贻笑大方了?”
何袅袅呼吸一滞,骤然抬头直愣愣盯着阮倬云,努力压制着心头的怒意,阮倬云这般处处与自己为难,究竟是为着什么?
气氛陡然僵持下来,阮倬云这般明里暗里讥讽何袅袅,在场之人又有谁听不出来,小桃更是忍耐不住,上前一步就想要说话,却先被何袅袅察觉到,死死的按下了人的手。
何袅袅用眼神告诫小桃,此时她万万不可出声,否则被对方捉到了错处,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小桃无奈,又不敢不听何袅袅的话,只得搀扶着何袅袅的胳膊,死死抿着唇不出声,谁料那阮倬云见何袅袅不说话,却是越发得意起来。
“嫂嫂?您若是当真不会,便大大方方的承认就是了,往后好好学学也就会了,左右这做茶点茶的功夫,不会比嫂嫂日日劳作那些下人的活儿更难的。”
阮倬云掩着唇角,笑得愈发肆无忌惮,“下人做的活儿既低贱又辛苦,嫂嫂这些都做的来,想来也是心灵手巧呢。”
如此这般接二连三的羞辱,何袅袅再是好脾气也是忍耐不了了。
“你......”
何袅袅深吸了一口气,索性笑道,“会与不会的有什么要紧,左右方才婆母也说了,今日不过是自家人在一起逗趣儿罢了,我做一盏就是了。”
阮倬云倒是未曾料到何袅袅会这般爽快的应下,一时愣在了那里,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她还是很快笑了,向何袅袅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既然如此,嫂嫂请吧。”
事已至此,倒也没什么可怕的了,何袅袅在脑中回忆着方才阮倬云的动作,执起一旁的木勺,谁知那竹制的木勺却是极轻,经过研磨的茶粉也是轻飘飘的,手上动作稍微重一些,那茶粉便会飘洒出来。
深碧色的茶粉落在手上,何袅袅不免觉得尴尬,她未曾料到第一步就出了差错,眼见阮倬云脸上的笑越发明显,她心里不免还是急切起来。
虽说已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但谁又想真的这样被人奚落,何袅袅心里发急,手上的动作更是不稳。
“嫂嫂,您可当心些,损失了些茶粉倒没什么,若是您被那茶粉扑得满脸灰,可就是不好了呢。”
话音刚落,何袅袅手上一抖,一勺茶粉全都撒在桌上,这一下,不仅是阮倬云,便是一直侍立在侧的侍从也低声笑了起来。
阮夫人眼见如此不觉蹙了眉,无声扫了一圈那些暗自发笑的下人,方才还捂着嘴偷笑的众人倏然感受到压力,一个个即刻垂下头恭敬站着,再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眼下,何袅袅真可谓是被架火上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由得阮倬云奚落。
“既然不会,我来教你就是。”
僵持之际,一直冷眼看着未曾说话的裴珩却忽然开了口。何袅袅满是诧异地抬头看他,却正好撞进了人漆黑一片的眸光里。
他向何袅袅招了招手,语气沉静淡然,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我行动不便,你过来。”
何袅袅听着发愣,脚下却好似不听使唤一般的挪了过去,方才走到裴珩身边站着,冰凉的右手忽然一暖。
裴珩拉过何袅袅的手坐在自己身前椅子上,桌前是方才一整套的做茶用具,何袅袅还未反应过来,右手却已被他握住。
何袅袅呼吸一紧,整个人都拘谨起来,手心毛毛出了层薄汗,不知为何紧张的要命。
裴珩就坐在她的身后,身子紧贴着她的后背,右手握着她的右手,虽不重,却又很是有力。
他的手心紧贴着自己的手背,肌肤相贴之间,何袅袅几乎能感受到他手心里的薄茧。
那是他自小习武,骑马练枪留下的痕迹。
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总能留下些痕迹,即便他已经卧病三年,即便他如今连站起来也做不到,但是,岁月总会在他的身上留下印记,那是从前,属于裴三郎的骄傲。
思及此处,何袅袅身子微微一颤,只是很快被裴珩察觉到,他左手旋即环抱着何袅袅的身子按在桌上,整个人都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