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呵气在何袅袅的耳边,有些痒痒的。
“我来教你。”
何袅袅身子一僵,耳后不自觉烫了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得这样近,隔着几层单薄的衣料,何袅袅似乎都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那股温热而又熟悉的气息萦绕而来,何袅袅神思混沌,蓦然便想起了那一夜。
那一夜......裴珩就是那样不讲道理的,亲了自己......
心头像是小鹿乱撞一般砰砰直跳,她下意识扭了下身子,却发觉裴珩靠得极近,自己竟是动弹不得。
裴珩似是并未察觉她的不自在,只自顾自握着她的手,轻轻拿起竹勺。
不比方才,裴珩的手沉稳而有力,动作却又很是熟稔,他轻舀三勺茶粉放在盏中,随后又灌入了些许清水。
他似乎是极有耐心,目光越过何袅袅毛茸茸的头顶,落在茶盏上,专注而又认真。
“茶粉轻盈,所以注水之时不宜过快。”
一面说着,裴珩一面又拿起一旁的茶莶,轻轻搅动着盏中的茶汤,“水要分少量多次注入,茶沫才能出得均匀,不可操之过急,手上的动作要轻而有力,一点点抹出茶香来。”
裴珩耐心的教,何袅袅却已不知神游去了何处,她心头有种怪异的湿湿潮潮,右手只管跟着裴珩做,不不消多久,手心便已是汗津津的。
她忍不住悄悄抬眼去看身后的人,他眉目俊朗面容极为清俊,眸光深邃的看不见底,这样的一个清朗少年,神情却这般的......
裴珩手上的动作未停,光洁的下巴却无意蹭上了她的额头,他须子是剃干净了的,但还是带着些发青的胡茬,磨在他的额头,痒痒的。
何袅袅的脸蓦然红了,整个人更加不自在起来,偏生好似裴珩似乎察觉了她的不安,轻声道,“知道怎么做了么?”
嗯?何袅袅“啊”了一声,直到对上裴珩似笑非笑的目光,她这才反应过来,开口时却是结结巴巴的,
“啊......呃......我......知、知道了......”
裴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盯着何袅袅看了半日,眼底忽然掠过一抹笑意,旋即意味深长的勾了勾唇角,
“你知道什么了?”
何袅袅的脸更烫了,心跳也更加激烈,她慌慌张张避开了裴珩那双仿佛已经洞悉一切的眼眸,
“我......我......我就是知道了......”
“呵呵......”
何袅袅听着裴珩似乎是轻笑了一声,旋即一只大手便揉上了她的脑袋,“继续。”
日光西,绿树环绕在阳光下洒出斑斑点点的光影,裴珩就这样握着何袅袅的手,执着茶莶一点点打着茶汤。
清风徐来,送来一池水光涟漪,池水褶皱,竟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午后时光缱绻安逸,两人这般亲近依偎,竟像是融进了这春光画卷里。
眼见得如此,阮夫人竟也不自觉唇角含笑,神情却是恍惚了,仿佛在许多年前,那时候她还是未经世事的阮家大姑娘,第一次撞见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也是这般模样......
阮倬云脸色难看至极,看到这场景更是气得面色铁青,待要说话之际,却死死被人按住了手。
阮夫人用眼神警告她:今日之事本就是她自己惹出来的,切莫再生事端!
有阮夫人这样压着,饶是如安卓云再有不甘也只得悻悻作罢,只得眼睁睁看着裴珩竟然真就这样握着何袅袅的手做完了一盏茶,甚至何袅袅捧来给阮夫人之时,面颊上还带着尚未退却的红晕。
阮夫人亲手接过茶盏,目光在何袅袅与裴珩之间荡了荡,这才抿了一口那盏茶,再抬头时已是会心一笑,
“母亲已经是久未曾吃过珩哥儿亲手做的茶了。”
裴珩只坐在那里,神情依旧淡淡,目光在何袅袅身上停了半刻,却是未曾说话。
何袅袅见状,未免气氛尴尬,便红着脸开口道,“都是我粗笨不会做茶,这才......”
何袅袅话还未说完,阮夫人却已笑着摇头,“罢了,谁又是天生什么都会的呢,便是真的不会,有珩哥儿教你,便是什么......”
阮夫人话中一顿,便瞧着何袅袅意味深长的笑了,“无论是什么,都是学得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