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以来,沉寂了许久的将军府重新有了生气,连日来忙碌,终于在今日一扫此前的颓唐。
将军府正对面的甬道上,一阵马蹄声响起,一队人策马从远处而来。
十来个身穿赭色衣衫的随从开路而来,队伍中间跟着一架马车,末尾又有六七个人断后。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过灌江口最热闹的市集,径直往将军府而去,实在是很难不引起人注意。
望着一骑绝尘而过的人马,早已有好事的人在后面议论纷纷。
“你瞧你瞧,方才过去的那些人里面,为首的好像有些眼熟?”
“哎呦!您这是什么眼神儿啊,看那做派又是往裴家去的,估摸着该是什么故交吧。”
“故交?当年裴家声势煊赫,结交了多少世家,但谁知裴家落难,那些个故交哪个不上门来踩一脚,现如今虽说是好些了,但谁又敢来沾这个忌讳!”
“谁说不是啊,真是可怜......想当年裴府是何等风光啊,裴氏一门世代将才战功赫赫,更是护佑咱们这一方平安,少将军裴三郎是何等风采,如今竟落得个残废之身,真是罪过啊......”
类似这般的议论,三年来从未停过,众人又七嘴八舌议论了几句,这才摇摇头各自散去。
裴氏一族在灌江口威望颇高,是以即便是三年前遭此大劫,城中百姓也多是不忍惋惜,并未有人会说一句坏话。
由此可见,裴氏一门在灌江口是何等地位。
将近午时,一行人终于停在了将军府前。车马缓缓停驻,自有此前领头的随从翻身下马,来到马车前,隔着车壁回话。
“公子,已经到了。”
“嗯——”马车内的人悠悠应了一声,旋即车夫打开车马,从车上走下来两个人。
为首的男子身穿一袭青灰长衫,玉带在腰中一束,眉眼很是清秀,他手中打着一把折扇,被日光刺得微微眯起眼睛,举目看了看头上的牌匾,还未及说话,一直守在门前的管家便迎了上来。
“老奴奉命在此恭迎魏大公子,可算是等着您了!”
那魏公子看了人半日,好似才认出人来,“秦伯?”
“魏公子好记性,这么多年还能记得老奴,真是荣幸之至!”
“哈哈哈哈,”魏家公子拍了拍管家的肩,旋即朗声笑道,“那怎么会忘呢!当年裴伯伯掌家之时,你便在府里做管家,到如今也有几十年了吧,便是忘了谁也忘不了您啊!”
“劳魏公子牵挂,将军少夫人还有老夫人都在正堂等候呢,魏公子请!”
管家一面说着话,一面亲自引人进去,又安排了人去安置魏家公子带来的随从和车马。
“慢着!”魏公子脚步停了停,返身走回向方才跟在他身后下车的人。
管家这才看到,原来马车旁还立着一个老者,他须发花白面容清癯,只穿了一身粗布青衫,却是一派仙风道骨之姿。
“这位先生是?”
“这是我请来的贵客,”魏家公子一壁说话,一壁向那老者说话,语气却悄然藏了几分客气,“先生请。”
那老者却并不买账,抬头看了看将军府的门楣,又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魏家公子,方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老夫不喜欢人多热闹,既然公子今日见故人,老夫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也好,”魏家公子从善如流般的点点头,“那就有劳秦伯先安排先生休息,旁的事明日再说。”
如此,管家即刻带着那老先生去了住处,魏家公子望着一行人走过去的背影,摇头笑了笑,旋即大步流星踏了进去。
因着已接近午时,正堂花厅内已设了家宴,只等魏公子一到便可开席。
方才早有侍从先行回禀,不多时,只听得一阵脚步声,紧接而来的便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人未见,声先至。
那是一阵听上去颇有些熟悉的笑声,仿佛是在哪里听过的?
何袅袅先是一愣,还未来得及细思,那人便已从门外走了进来。
“哈哈哈哈,许久未见,阿珩可还好啊?”
何袅袅循声看过去,只见光影里的人身形极为熟悉,待看清了来人,她却当场愣在了原地。
这......这!何袅袅看着眼前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举手投足皆为潇洒的男子,却是她前些日子在酒楼里刚见到不久的......
魏家公子?魏彦?
何袅袅迅速在脑海中拼凑着两人之间的关联,忽然发现,该死!她真糊涂啊!魏彦是临江府人,又是家中的长子,姓氏和排序都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