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天色方才渐亮,何袅袅却早已起身收拾停当,一早等着了。
不多时,阮夫人和魏彦也先后到了,与魏彦一道过来的,还有药王谷主。
药王谷主程灵,传闻他少年时便极有医家天赋,早早拜入药王谷门下,终其一生不问江湖,不追名利,一生只潜心钻营岐黄之术,杏林多少本巨著皆出自于他手,可谓当今医家杏林之中的泰斗。
彼时裴珩已换了衣裳坐在床上,何袅袅立在一旁,看着眼前缓步走进来的程灵。
他身量颀长面容清癯,只穿了一件粗布青衫,花白的头发也之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但就是这样极为普通的打扮,但第一眼看上去,便能看出他身上卓然不同的风姿。
他不似寻常老者一般眼眸浑浊,反而极为清亮,那股澄澈的清亮仿佛能洞穿一切一般,只望一眼便能让人觉得无处遁形。
阮夫人与裴珩之间终究是生疏得很,为着避嫌,阮夫人便只坐在外间的正堂上等候,由魏彦引了人进了内室。
程灵背着个黢黑的药箱,看到何袅袅等人也不说话,只一言不发地走进内室,然后十分熟稔地在裴珩床头凳子上坐下,从药箱里拿出一只小方枕,示意他将手放在上面。
药王谷主性格素来孤僻古怪,行为异于常人也实属正常。何袅袅在一旁看着人双目紧闭,右手按在裴珩脉上,久久不动。
心里暗道,像这样从不会为名利所动的世外高人,要想请他出山何其艰难,想来魏彦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室内静的仿佛掉根针的声音也能听到,程灵只管闭目断脉,余下的人却是大气也不敢出,都身为紧张的盯着床头看,尤其是何袅袅,心里更是忐忑。
倒是裴珩,一如往常坐在那里,目光却并未聚焦在自己的腕上,只随意看着不远处,仿佛对结果如何并不十分在意。
良久,程灵才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换另一只手来。”
按上;另一只手的脉,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静到何袅袅都开始发急的时候,程灵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他眸光却不似方才一般波澜不惊,又仔细盯着裴珩苍白的面容看了许久,随后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何袅袅始终紧张盯着他,此刻更是急不可耐地想要询问,谁知却被魏彦一把按下,微微向她摇了摇头。
“敢问近三年来可是极度畏寒?双腿麻木没有知觉?”
程灵扫了一眼裴珩的手,继续问道,“便是双手也时有麻木,似双腿一般不能动,也没有知觉?”
停了片刻,裴珩缓缓点头,“不错,自从三年前受过外伤,双腿便不能再动了,起手上也是无力,不过......”
裴珩顿了顿,眸光似是无意一般瞟过何袅袅,而后面无表情道,“不过这几个月来似乎有所好转,双手倒也如常,不似从前那般了。”
“这三年来,是否有旁的郎中来看过?”
那自然是有的,裴珩前前后后也看了不少大夫,不过因着此前裴珩整日里只把自己关在房里喝酒,从不肯按时服药,也是何袅袅进府之后,才稍微好了一点。
何袅袅将一早就准备好的药方脉案递了过去,
“也看了不少郎中的,此前看过在城里看过的郎中说是因外伤伤到了经脉,以至双腿经络淤积,所以才......这些是最近的药方和脉案,您过目。”
程灵接过那本东西,一言不发翻看了半晌,未过多久便“啪”一声合上,随手搁在一旁。
随后,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布包徐徐展开,里面是一整套的长短不一的银针。
“我要行针看看他的腿。”
这......何袅袅略有些犹豫,倒不是犹豫不想让程灵看,实在是......裴珩从不让旁人碰他双腿的,便是从前时常来府上看诊的张大夫也不曾看过,她实在是担忧裴珩不愿......
她下意识抬头去看裴珩,果然见人脸色已然沉了下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开口骂人。
要命!这要是得罪了药王谷主,可怎么得了!
在裴珩开口之前,何袅袅赶忙抢先一步上前,干脆利落撩开了人的衣袍,挽起了裤腿。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