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得裴珩脸已黑了下来,何袅袅赶忙冲人笑嘻嘻,“将军,讳疾忌医总是不好的,有病,就要看啊!”
被何袅袅这样闹了一出,不等裴珩拒绝,那银针已经刺入了他腿上的几处穴位,程灵右手缓缓捻着针,一面捻一面观察着裴珩的反应,直至裴珩从一开始的面无表情转为蹙眉,并倒抽了一口凉气之时,他才取出针,对着日光仔细看了看,眸底划过一抹惊疑的凝重。
随后,他直接给出了结论。
“雷公藤汤,此乃天下剧毒之物,只需一点儿便可令普通人丧命,内力深厚者也会因此武功尽失,经脉俱毁。”
说罢,程灵抬眸深深看了一眼裴珩,“若非你内力深厚,就不是只如现在这般残了双腿,只怕早就去见阎王了。”
看了这么多大夫,程灵是第一个能诊出裴珩是中了雷公藤的人!
一时间,众人的神色都各有异样,尤其是裴珩,一向冷寂的眸光此刻竟也微有动容,他下意识攥紧了拳,任由指甲掐入掌心也感觉不到疼。
能断出病症的根结,才能有治愈的希望,虽然裴珩一直知道自己所中何毒,但是这三年来,却未有一人能真正断出他的病因!
何袅袅早已急不可耐,“恕我冒昧,敢问程谷主,此毒可还有医好的可能?”
程灵又看了看裴珩,沉吟片刻方道,
“向来所中雷公藤之毒的人,来不及用药便气绝身亡了,但如今他既能拖三年之久,已经熬过了最凶险的时候,剩下的,只能先用汤药何银针将散落在体内各处的毒逼出来,再以温补复原的药用下去,或许......可行。”
“果真么!”一股喜悦从心底里涌上来,何袅袅颤抖着声音时追问,“那将军的双腿,可还能有恢复如常的可能?”
“理论上应当是可以的,”不等何袅袅高兴,程灵又补充道,“不过实则上,我也没有真的用过这法子。”
程灵的声音逐渐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老迈的沉稳,“此法难就难在,要想将全身之毒汇聚逼出需下重药,但常年卧病在床之人本就体虚气弱,若是受不住这猛药,怕是会痛苦百倍,受剥皮抽筋之痛。”
“那......”何袅袅很是担忧,当下也开始犹豫起来,“那若是......没有什么徐徐图之的法子么?”
“有。”程灵眼皮都没有抬,“就如现在这般,吃着些无功无过的药养着,至于能养到什么程度不好说,不过好歹能留着一条命。”
这......何袅袅左右为难,当下也不知该如何选择,却又听人道。
“不过,我方才摸出你丹田之中尚还存有一息内力护体,所谓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自古以来险中求胜的例子不胜枚举,倘若真的能治好,不仅能重新站起来,就连武功,或许也能恢复个五六成。”
裴珩的眼眸倏然亮了起来,三年来,他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大夫,眸光闪烁间,竟隐有激动之色。
他手心几乎都被掐出了血,却浑然觉不出疼,望着何袅袅说满是期待的眸子,他忽然觉得,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她,似乎都不能辜负了这些日子吃的苦。
众人沉默不语,程灵也不着急,又伸出两指摸了摸裴珩的腿骨,抬头道,
“近几个月来,保养的很是得益,雷公藤喜阴寒,如此日日坚持用热水泡脚舒展经络,自然对双腿也大有裨益,也是因着如此,才能护得经脉未曾完全损毁,否则即便是日后修补,也无从补起了。”
此话一出,裴珩倏然抬眸看向何袅袅,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是何袅袅每日里让人准备了热水,盯着他日日泡脚,却没想到,此举竟然真的能有意外效果。
裴珩的目光极为复杂,似是有感激又好像是欣慰......又或许是还含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情脉脉,最终他心中颇为动容,喑哑着声音道,
“是我夫人,为我日日用艾草水浸足,还隔三差五上用银针走穴,方能如此。”
“哦?”
程灵似是惊了一下,有些狐疑的回头看向何袅袅,打量了人好几眼这才问道,“恕老朽眼拙,难道夫人也通岐黄之术?”
何袅袅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不过是曾经在医馆跟着郎中抄方听过一些,后来也是听了郎中所言,试了一试,都是门外的东西罢了。”
程灵却捋着胡子笑了,“夫人谦虚了,即便是我杏林中人,行针灸之术也是要看天赋的,夫人能找准穴位,用针深浅有度,已是极为难得。”
程灵顿时满目皆是赞赏,“夫人当真是可塑之才啊,如此便很好,能这样日日坚持下去,对此病自然是大有裨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