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母亲!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误会了您,我以为......”
裴珩声音哽咽,却再难说下去,只垂着头一拳狠狠击在坚实的书案上,“我该死!”
“我的儿......”
阮夫人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落,忙上前握住了裴珩的手,
“是母亲不好,想着这些腌臢事便永远烂在肚子里,却不曾考虑过你的感受,这才教你误会了这么多年,这怎么能怪你呢!”
阮夫人神情激动,看向裴珩的目光却又充满慈爱,
“珩儿,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娘怎么会偏心呢,若不是造化弄人,你该是被我和你爹爹兄长护在手心里的人啊......娘是怕,我怕你再掺和进那些争斗之中,再亲手毁了眼前这得来不易的安稳......”
这般字字句句的真心,教人闻之落泪,裴珩紧紧握着阮夫人的手,眼眶红了又红,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我活到这把岁数,也知足了,这一辈子能遇上你爹爹这样的夫君,还有三个这么好的孩子,此生已经无憾,若非放心不下你,便是要我即刻去见你爹爹和兄长,娘也是愿意的。可是珩儿,娘此生只剩下一个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好好儿的,你若再出了事,你要我怎么办!我还有和面目去见你爹爹!”
裴珩红着眼眶,反手握住了阮夫人微微颤动的指尖,声音哽咽:“母亲,不会的,我不会再出事的,当年的苦楚已经够了,既然当初我裴氏一族未被赶尽杀绝,既然我还有一口气在,那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以后再糟,也不会比当初更坏了!”
“可是......”
裴珩轻轻拍了拍阮夫人的手背,声音渐次温和下来,“娘,这些年,您受苦了......”
所有的委屈和多年的误解在这一刻尽数消散,阮夫人顿时泪如雨下,最终两人紧急抱在一起,多年的误会和隐忍都尽数隐没在了无声的泪水里。
何袅袅看着眼前这一幕,不觉眼眶发酸,想想自己凄凉的身世,她亦觉得难过不已,悄悄退了出去走出房间,给两人留足了空间,她自己却是惆怅起来,自己这一辈子,与父母缘分上浅得很,这一生,怕是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回廊上风大,何袅袅只觉得眼角一片冰凉,指尖抹了抹,却是一片晶莹。何袅袅自嘲般地笑了笑,原来情之所动,是真的能这般打动人的,看起来自己明明是个局外人,却在不知不觉间,竟也融入其中。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索性悄然离开了,有些事情,终究是身不由己的。
再回来时,她手上已经端了一只食盒,此刻阮夫人和裴珩都已收拾好了情绪,神情与往常一般无二,只是说话间比往日少了那一份生疏客气,只是究竟不习惯,还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捏。
何袅袅只作全然不觉,慢悠悠在桌前打开了食盒,端出两只青花瓷的炖盅。
“让厨房做了两盏木瓜炖奶,夜里喝最好不过了,婆母和将军的身子都欠安,喝一盏也可安眠。”
何袅袅先递给阮夫人,然后拿起另一盏捧给了裴珩,裴珩却神色莫名,在何袅袅将要抽开手时,他的指尖却在不经意间撩过她的发丝,“多谢。”
何袅袅忽然脸一红,意识到阮夫人还在身边,忙低声道:“无妨......”
短短两个字,耳根却更红了,她急忙想要转身便走,却忽听裴珩道:
“慢着,我倒还有一事,要与母亲相商。”
阮夫人只做不觉小夫妻之间的小动作,神色如常道:“什么事?”
“当年我裴氏一族被害,镇北王无辜蒙冤,既然如今镇北王并未死,那么当年的事情就没有结束。”
裴珩的目光沉静下来,定声道:
“裴家军数万忠良被人谋害,既然我还活着,就要为他们讨回公道,给他们报仇,不能让他们背着乱臣贼子的污名在九泉之下难以安息。还有镇北王,我与他本就有兄弟之情,既如今知道他没有死,那么......我便要找到他!”
此刻,裴珩的思路无比清晰,“年关将至,父兄的祭日也快要到了,我要在此之前寻回当年那些还活着的人,还要重开裴氏祠堂,做祭典大礼。”
倘若裴氏要公开祭祀的消息传开,当年那些散落各地的旧部自然会闻讯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