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代尔庄园的晚宴设在临湖的玻璃花房里,穹顶由无数片玻璃拼接而成,映照着爱尔兰深邃的夜空与室内温暖的灯火。长桌中央是一条蜿蜒的花艺装置,以罕见的肯尼亚空运玫瑰与厄瓜多尔永生苔藓打造,其间点缀着细碎的施华洛世奇水晶 ,在烛光下如同流淌的星河。
柳闲易作为主人,已然换了一身 Giorgio Armani 的深蓝色丝绒晚装,慵懒中透着不容忽视的矜贵。
他不再提及那个意味深长的“临渊阁”,转而与曾临溯谈论起不久前在古德伍德速度节上的见闻,语气轻松,仿佛下午那短暂的言语交锋从未发生。
侍者无声地穿梭,为宾客斟酒。那几瓶 Romanée-Conti Montrachet 被郑重地开启,金黄色的酒液在水晶杯,这次换成了 Riedel 的旗舰系列中荡漾,散发出复杂而优雅的香气。
曾临溯对品酒的程序显得有些不耐烦,在侍者准备为他详细介绍时,他摆了摆手:“直接倒就行。” 他端起杯子,如同下午喝威士忌一般,尝了一口,然后对柳闲易笑道:“不错,挺甜。”
若是被真正的葡萄酒爱好者听到,怕是要捶胸顿足。
柳闲易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纠正,反而顺着他的话说:“你喜欢就好,回头让人送一箱到你都柏林的住处。”
李执烬坐在曾临溯身侧,他面前那杯蒙哈榭几乎未动。他并不好此道,他的味蕾似乎只为记住曾临溯喜欢的每一种味道而存在。
他的目光落在曾临溯因酒意而微微泛红的耳廓,又很快移开,像是在躲避什么过分明亮的光源。
“说起来,”柳闲易轻轻晃动着酒杯,目光投向李执烬,语气平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叙述感,“执烬,我前阵子收了件小玩意儿,倒是想起你。”他招了招手,身后的助理立刻递上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
柳闲易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 Patek Philippe 的怀表,铂金表壳,珐琅表盘,保存得极好,机芯透过背透闪烁着冰冷精密的光芒。“Ref.965,”
他语气平淡,“上世纪中的东西了。精准,稳定,沉默地运转,承载着价值,却从不轻易示人。”
他将怀表轻轻推向李执烬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了下午的针锋相对,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觉得,它很像你。”
像他。精准地规划着一切,稳定地维系着平衡,沉默地承载着无法言说的情感重量。这块怀表,是对他这个人,最精准也最残酷的注解。
曾临溯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随口道:“这老古董有什么意思?还是你手上那块 Audemars Piguet 的镂空酷。”他指的是柳闲易腕间那款极具机械美感的皇家橡树。
柳闲易笑了笑,不置可否,合上了木盒,并未强求李执烬收下。
李执烬的指尖在膝上微微蜷缩。柳闲易不再嘲讽,但这种洞悉一切般的“理解”,反而更让他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狼狈。
晚宴在一种看似和谐的氛围中继续。甜品是主厨特制的白松露巧克力配金箔 ,曾临溯吃了一口,觉得腻,便很自然地将自己那碟推到了李执烬面前。
李执烬看着那碟精致如艺术品的甜点,上面还留着曾临溯银勺的细微痕迹。他沉默地拿起自己的勺子,在曾临溯讶异的目光中,平静地将那份他嫌弃的甜点吃完。动作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柳闲易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举起杯,对着李执烬,也对着曾临溯,语气是难得的平和:
“敬‘莫赫悬崖以西’。希望我们都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夜空下,花房里,水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李执烬饮下杯中那口他并不喜欢的、价值千金的蒙哈榭,酒的酸涩在舌尖久久不散。
他真正想要的,近在咫尺,却远比大西洋彼岸的莫赫悬崖,更加遥不可及。而柳闲易,这个优雅的旁观者,似乎早已看透了这场盛大暗恋的结局,只是不再宣之于口,选择了静静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