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赫悬崖的风,带着大西洋独有的、蛮横的力道,几乎要将人掀翻。曾临溯独自站在边缘,昂贵的 Moncler 防风外套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略显单薄的少年身形。
他望着脚下那片吞噬光线与声音的、墨蓝色的咆哮海洋,第一次觉得,这风……吵得他心烦意乱。
陶孤奕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柳闲易也不见踪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和这片过于壮阔、以至于显得有些冷酷的风景。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安束冰冷的话语、执烬紧绷的侧脸,还有办公室里那些跳动的、刺眼的红色数字。
他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资本游戏,但他不傻。他感觉得到,执烬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这种压力,似乎……源头是自己。
是因为他要买下那条街吗?
是因为他执意要在这里建马厩吗?
是因为他……吗?
一种陌生的、类似于“内疚”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他的心。他习惯了索取,习惯了执烬无声的给予和解决一切麻烦,从未想过,自己的“想要”,可能会成为执烬沉重的负担。
风更大了,吹得他眼睛发涩。
他忽然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悬崖边缘,坐上那辆 Aston Martin ,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朝着阿代尔庄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执烬刚结束一个越洋电话,正揉着眉心试图驱散疲惫,办公室的门就被“哐”地一声推开。
曾临溯带着一身外面的冷风和潮气冲了进来,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混合着焦躁和决然的神情。
“执烬!”他喘着气,跑到李执烬面前,仰头看着他,语速很快,“我不要了!”
李执烬微微一怔:“……什么不要了?”
“那条街!科夫镇那条街!”曾临溯大声说,眼神执拗,“我不要了!你别管它了!也别……别因为这种事,被那个安束欺负!”
他说到“欺负”两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孩子气的愤懑。
李执烬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曾临溯被风吹得泛红的脸颊和鼻尖,看着他那双总是清澈映着天空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以及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名为“为他着想”的情绪。
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和最滚烫的熔岩同时击中,酸涩与暖流疯狂交织,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的小王子……
他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年、护了十年,从未要求他懂事、从未希望他长大的小王子……
竟然,在为他着想。
是因为看到他面对的压力了吗?
是因为……心疼他了吗?
这个认知,让李执烬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挣扎、所有在资本绞杀下的冷硬,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抬起手,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温柔,轻轻放在了曾临溯那被风吹得冰凉凌乱的褐发上。
动作很轻,带着试探,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曾临溯似乎也没料到这个动作,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并没有躲开。他眨了眨眼,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干燥而温暖的触感,一种奇异的、安心的感觉悄然蔓延。
李执烬的手掌在他发间停留了几秒,然后,极其克制地揉了揉,像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兽。
“傻话。”
李执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一条街而已,想要就留着。没人能欺负我。”
他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发丝的柔软触感,那温度一路烫到了心里。
曾临溯看着他,眉头还是皱着,但眼神里的焦躁似乎平复了一些。他小声嘟囔:“可是……”
“没有可是。”李执烬打断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令人安心的沉稳。
“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会替你留住。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他看着他,目光深邃,里面是十年如一日的纵容,和刚刚被点燃的、更加坚定的守护之火。
曾临溯与他对视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他的话是否可信。最终,他像是被说服了,撇了撇嘴:“……那好吧。不过要是太麻烦,真的可以不要的。”
“不麻烦。”李执烬微微勾起唇角,“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曾临溯“哦”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李执烬一眼,这才带上门离开。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李执烬缓缓抬起刚才揉过曾临溯头发的手,掌心似乎还萦绕着那份独特的、带着风的气息的柔软。
窗外,夜色渐浓。
而他那片因资本厮杀而冰封的心湖,却因这突如其来的“醒悟”和掌心残留的温度,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涌出了滚烫的、名为“值得”的泉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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