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舒想收回这把匕首,又对蒙面人感到恐惧,于是翘着兰花指、拇指与食指捏住匕首。
匕首轻易就被拔出来,容舒在丁三衣服上擦了擦后站起来,拎着匕首如同拎着一只满是传染病的死耗子,哪怕不沾血渍也还是心有余悸,不想它接触到自己身上其他地方。
最后左看右看,容舒割下了容怀义一片衣袖,将匕首包起来放好。
容怀义不在意这些,他只顾上下摸索丁三全身,从腰间掏出一个水壶,也不介意是死人喝过的就拧开咕咚咕咚几下,一天一夜水米未进的干涸才算稍解。
越过他的时候还补了一脚。
他们从第三个洞口回来一路没看到任何人也没听到声音,囚禁容怀义的那条路又很浅。
容舒抱着极大的希冀走向最后这个洞口,这里可能是出口,可能有追秀。
这条甬道和第三条一样长,两侧同样竖着木架,有的仍坚固、有的亦已塌圮。
容舒沿着地上的黑色粉末的轨迹排除了很多岔路,火药终止于一处被碎石堵得严严实实的墙,与其他岔路的盲端一般无二。
但是容舒想,这里该就是出口——或是雁夫人意欲让薛展送命的入口。
若蒙面人死了,是不是就没有人会点燃地上的火药了?
可是这个猜测又被容舒很快推翻——她记起来自己迷迷糊糊醒来时蒙面人骂骂咧咧说的话:为雁夫人办成这么大的事,却转头送他去死。
蒙面人虽做了雁夫人的爪牙却是个惜命之人,宁可放弃刺杀清安的任务也要拿她做挡箭牌奋力逃离,岂会愿意身先士卒引爆火药与他们同归于尽。
那火药该如何引燃呢?容舒站在雁夫人的立场上设身处地想。
由人来点燃,人难以尽信。
洞中自燃,他们走遍山洞并无其他机关,所见危险之物也只有安然搁在桌子上的这一盏油灯。
且自燃难以把控时间,万一龙仪军和侯爷还没有进来便已引爆,如此庞大的火药工程只送走了她、三叔和蒙面人这几位“弃子”,绝非雁夫人乐见。
容舒趴在石碓附近仔细观察,耳朵里忽然隐约听到了穿凿敲打的声音。
“三叔你听!”
容怀义也附过耳朵来,谁知下一次响声很快变大、在山洞中回响,容舒被震得耳朵都快聋了,缩了缩脖子远离了些。
不免偏头看了一眼同样被巨响赶走的容怀义。
外头击打声传在山洞中都这样难忍了,昨夜雁夫人左左右右炸毁了那么多岔路的出口,三叔竟然还睡得着……
容舒绣鞋前头落了些石子,她后退几步喝道:“快往后躲!”
话音刚落,前头石墙哗然倒塌,粉尘飞舞伴着外头的强光照进漆黑的山洞,容舒一时睁不开眼。
忽然感觉自己身体被钳制住,容舒眼睛眯开一条缝,眼前的人如一堵墙,她抗拒道:“三叔,你别扒拉我!”
“谁是你三叔?”
眼前之人声音低沉清冽,等容舒回想起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容舒恍惚迟疑着被身后另一力道扯走,这次真是三叔了。
容怀义胆子不大,逃命的反应倒是很快。他听到容舒的提醒才知道后退,瞬目之间竟然跑得比容舒还要远。
他抓住容舒的胳膊,狼狈上前:“薛侯爷,幸亏您来了!”
尘土渐退,容舒看清面前的男人,他逆着日光直直矗立在她的面前。他身后的军队已然穿回龙仪军的衣裳,陆陆续续从他身后绕过,进入山洞探寻。
而他视线越过容怀义,上下扫过她的全身,最终落在她被容怀义紧握的左臂上。
容怀义却浑然不觉。
他与薛展接触过一次,印象里这位爷与传闻中截然不同,是为宽和有礼的谦谦君子,容怀义开口道:“薛侯爷,这正是我那三侄女儿,唤容舒的。”
自家才名在外的侄女与风光霁月的薛侯爷自赐婚圣旨下来便不曾见过,方才容怀义适应了强光,睁开眼就见薛侯爷挡在容舒前头,手还搭在她身上,深觉欠妥。
虽说是危难之际,可初次见面便叫侯爷近了身,还在这么多官兵面前,难免侯爷往后轻视容家、轻视修哥。
“舒姐儿,还不见过侯爷。”
容怀义觉得自己在薛展面前很说得上话,于是翘起尾巴,不复方才战战兢兢、言听计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