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舒的为人处世在京城的社交场合中都是极有头脸的,可是没想到这一身主意的三侄女见了薛侯爷竟变得支支吾吾,容怀义揪着容舒的胳膊让她上前体面和薛侯爷见一见,手里那小细胳膊却逆着他的力道往后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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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怀义回头诧异地瞧了眼容舒,只见她脸颊绯红一味低头。
再怎么强势,舒姐也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见了薛侯爷当然害羞,还是得看他拿主意。
“容三小姐。”最后还是薛侯爷先开了口。
容怀义在一边殷切看着,容舒只好做全礼数,回了个半福礼:“见过薛侯爷。”
容舒偷偷看薛展的反应,他并未在看她,也没有后话,场面沉寂起来,仿佛二人真的是陌生人。
容舒视线挪到容怀义身上,又低下头。三叔还在,她都不能解释。
她想象中的相认不该是这样的。
助他妥善解决裕州的事,她打算寻个由头离开他身边,回藤园备嫁。待他来府上下聘,她要穿最时兴漂亮的衣裳出现在他面前,然后对他说:可曾猜到在裕洲遇到的人是我?
她会对侯爷说,她不仅要做他的妻子,更想做他的同路人。
可是这层窗户纸在离开裕州之前被戳破了,还是在这样劫后余生的狼狈时候,让她在气势上平白矮了一截。
他生气了吧?正该生气的。
容怀义觉得今日的薛侯爷不似当日宴饮时那版平易近人,莫不是没看上舒姐儿?他也开始犹豫不知开口说点什么,却见薛侯爷目光转向了他:“当日一别,不想容三叔落到这般境地。您怎么会受困于此?”
“我……”容怀义终于担心起容舒来裕州之前就在担心的事——常雎山的怪事不会牵连到容家吧!
薛展继续开口:“如今叶有贤已就范,当日你我三人宴饮,晚辈还有不少事情想请教容三叔,您且先去庄子里落脚修整吧。”
话虽客气,说完却有两名龙仪军精锐一左一右将他架住。
容怀义终于想起来自己和薛展饮酒作乐的交情里还夹杂了一位罪臣叶有贤,顿时夹起尾巴顺从地被带走,再顾不得容舒。
原来叶有贤已经被抓住了,原来庄子已经被龙仪军控制了,侯爷早有谋略,却还有闲心带她去温泉,当真沉得住气。
容舒瞧着容怀义被架走,担心道:“大人会对三叔怎么样?”
眼前衣襟挡住了她的视线,容舒的下巴被抬起,男人将称呼咬得很重:“容三小姐,还有心思担心旁人?”
这样的语气容舒很不习惯,于是也顾不上男人身后进进出出的龙仪军,容舒踮脚轻啄了一下男人冷峻的侧脸,又去寻另一边。
这招她屡试不爽,可再次凑近却被男人躲开。
薛展睫毛半落,视线随着偏头躲避的动作落在斜方的虚空处。
“大人……”容舒显得很无措。
她其实没少被这个男人拒绝过,尤其是夜里。
侯爷嫌她撩火,常常不准她这儿亲那儿亲。但她但凡想同他亲近就会不依不饶黏上,他也不会真将她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有时甚至反客为主。
她见过薛展留有余地时是什么样子,于是能敏感地察觉到这次的不同。容舒抬起手轻轻捧住薛展的脸,使他正脸对着她,小心翼翼问道:“大人可是恼我了?”
薛展没有再避,就着她的手低头看她,他沉寂的眼睛望进她的眼底,容舒感到自己被他的审视剥光,自己却看不透他的态度
他之前不是这样的。
靠近他的日子里,容舒也无时无刻不在打量、剥开着他。但这次无关掌控、筹码、忌惮,她全然出自内心对这个男人的兴趣和……窥探欲。
她看到的是,侯爷绝不是传闻中那个冷酷的杀神。
他会向她展露出对叶有贤之流的厌恶,会在逢场作戏后疲惫地抱着她一言不发,会在她描述常雎山受困女孩们的情状时眉头紧蹙……他还会包容她的小脾气。
她在他缜密搭建出的城墙上取下了一块松动的砖,窥见了圣人皮囊下的炽热或温和,强势或纵容。此后她凿啊凿,整日为之雀跃。
她以为,哪怕尚未走进他心里去,但缺口至少也要有狗洞那么大了吧。
直到他冰冷的眼神如有实质兜头浇下来,宣告着她功亏一篑——薛展仍是第一次在知州府见到她的模样。
“恼你,不如恼我自己。”只见他自嘲地冷笑一声,薄唇轻启:“容三小姐这张脸,的确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