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与薛驸马乃是先帝赐婚的一对怨偶,薛展早年便与父族相交甚少,后来年少便立下战功为自己挣得封赏,是以鲜少有人以谁家公子的行序来称呼他。
容舒这声薛二公子陌生又突兀,薛展不难听出女孩是在对他的称呼不满。
可气的是这娇蛮的样子落在薛展眼中,竟颇为可爱。
他宦海沉浮多年,自来持重、守中,与容舒这段时日的关系怕是薛展此生逾矩第一。薛展原本对正妻这个身份无甚期许,直到容舒才情惊艳、舌灿莲花,妩媚藤蔓缠了满身,他薛展只是个俗之又俗的男人。
薛展以为自己可以与她纵情恣睢、佘事不问,可那日容舒与楚清安密切的交往再一次摊开在薛展的面前,薛展竟不由憎恨容舒是这样多情的女子,也憎恨自己一早知道却心性不坚着了她的道。
更恨他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是——杀了楚清安,叫容舒与楚清安此生再不相见。这个念头一出薛展自己都惊了,太可笑了,风流本性岂因强求可改?原来他比俗人更俗、比蠢人更蠢。
薛展想要遏止自己的反常,于是并未遵从内心处置想要杀容舒的郑则,于是故意言语上疏远容舒,也难怪容舒面对他的转变无法适从。
但她,为何能如此理直气壮?
抛开她身边一只只恼人的苍蝇不谈,便是她无甚错处,如今身份大白,一个是京中贵女、一个是天子近臣,他二人尚未成婚也正该这样称呼。她难道……盼他仍与她交颈而卧、婚前私相授受不成?
如那日在相国寺看到的她和楚清安。
是了,真正的容舒从不是名满京城的那个贤良恭顺的贵女典范,想来她对此颇有经验,自己又有何不同。
薛展方才眼中噙上的欣赏怜惜之意又骤然敛去,可惜他不是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苍蝇!他凛然拒绝了容舒的提议:“容三小姐云英未嫁,薛某岂敢共处一室。”
薛展故意气容舒,女孩果真恼怒,温婉的面具被撕碎过一次便不愿再按捺脾气,容舒捡起床边的软枕丢过去,“侯爷还有什么不敢的?方才来得这么快,分明就外头一直注意着房中的动静,照了面却装出这幅样子,好没理!”
女孩的力气只够将枕头丢到男人脚边,薛展脸色并不比容舒好多少,他嗤笑:“这么有劲,看来是大好了。”
说罢毫不犹豫地跨进门槛,反手关上了门。
共处一室,自食其言。
薛展一脚踢开地上的障碍物,他自刀光剑影中一路拼杀过来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冷酷逼近的样子对在繁华京都花团锦簇中长大的容舒来说很有压迫感,女孩不由地撑着手往后爬了两下。
她太知道他衣裳底下是怎样精壮的块头、二人又有怎样悬殊的力量。
有点紧张,还有点……期待。
谁知黑影步步逼近,临近床边却一扯嘴角转身坐到侧边的榻上。
容舒泄了气,觉得自己刚才的动作很尴尬一味低头抠手。
“容怀义明日启程回京,容三小姐既醒了,便与同去吧。”
头顶响起的声音却让容舒更不高兴,她反驳道:“我不要!”
真稀罕,自曾祖母走后十多年,再没人敢替她做决定。
薛展眼睛微微眯起、长睫落在下眼睑上,“为何?”
容舒抬起头撞进薛展意味不明的眼睛里,余晖将他的眼瞳染成橙红,隐约遮掩在长睫之下,仿佛暗暗燃烧的危险赤焰,在等她说出什么足以引燃的答案。